“把庫裡最好的那批子彈給我裝滿，挑十個嘴最嚴的兄弟，隨時待命。”
王建國走到牆邊的武器架上，伸手取下那把裝有自制消音器和八倍鏡的毛瑟98K，拉動槍栓，“嘩啦”一聲，推彈入膛。
“科長，真要幹？”張大炮嚥了口唾沫。
“在礦上，我以為讓他顏面掃地，他就能當條縮頭烏龜。我還能留他一條狗命。”
王建國轉身，提著那把黑沉沉的狙擊步槍，一步步向防空洞大門走去。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道里迴盪，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殘酷與決絕。
“既然他給臉不要臉，敢動我家裡的人。”
“那老子這次，就把他連根拔起。連他背後的保護傘，一塊兒剁了！”
傍晚的二哈屯，天灰濛濛的，透著一股子壓抑。
村口那棵老榆樹下，幾個裹著破頭巾的碎嘴婆子正抄著手蹲在避風的牆根底下閒扯。
順著村外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一個人影正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哎？你們瞅瞅，那是不是老王家的大老大，建設？”一個婆子眯起眼睛，指著土路盡頭。
“是啊，他咋這會兒回來了？平時不都是騎著那輛大金鹿腳踏車，風風光光回來的嗎？今天咋靠兩條腿走回來的？”
等那人影走近了，幾個婆子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建設今天沒有穿那身讓人敬畏的公安制服，而是套了一件洗得發白、到處是補丁的舊棉襖。更扎眼的是，他平時引以為傲的武裝帶沒了，腰間空蕩蕩的，連個槍套的影子都看不見。整個人佝僂著背，腦袋耷拉著，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哪裡還有半點縣公安局大隊長的威風？
“建設啊，你這是咋了？局裡放假了？”一個膽大的婆子試探著喊了一嗓子。
王建設腳步一頓，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憋屈，他咬了咬牙，一句話沒說，低著頭加快腳步走進了村子。
“哎喲喂！這可是出大事了！你看他那領章帽徽都沒了！肯定是犯了紀律，被扒了皮了！”
“我就說嘛，老王家這兩年也太狂了，天天吃肉，早晚得栽跟頭！”
風言風語像長了翅膀，瞬間在二哈屯傳開了。
王家大院。
李玉芬正端著一盆餵雞的野菜糊糊從廚房出來，一抬頭就看見了推開院門走進來的丈夫。
“當家的？你今天咋回來得這麼早……”
李玉芬的話還沒說完，“咣噹”一聲，手裡的木盆掉在地上，糊糊灑了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王建設空蕩蕩的腰間和那身破衣服，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在這個年代，脫了這身皮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建設！你……你到底幹啥了？你是不是犯錯誤了？咱們家是不是要被拉去遊街批鬥了？”李玉芬撲上去，死死抓住王建設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王建設看著妻子驚恐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一紅，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玉芬，進屋說。”
“哭啥哭！天塌不下來！”
宋紅梅聽到動靜，挺著個大肚子從正房裡走出來。她手裡還拎著一根擀麵杖，橫眉立目地掃了一眼院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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