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手腕被一根粗麻繩串聯綁在一起，繩子的最前端，攥在開路的王建國手裡。大哥王建設和張大炮一左一右，端著裝了消音器的五六半步槍，走在隊伍的兩側押陣。
沒有人說話，只有踩在厚厚積雪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以及粗重雜亂的喘息聲。
這種絕對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比嚴寒更加折磨人。
“噗通。”
走在隊伍中間的一個年輕技術員腳下一滑，被隱藏在雪裡的樹根絆倒，重重地摔在雪坑裡。他這一倒，連帶著把前面本就虛弱的孫志剛也拽了個踉蹌。
“哎喲……”技術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趴在雪地裡半天沒爬起來。
“起來！”
王建設走過去，一把抓住技術員的後衣領，像拔蘿蔔一樣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我……我走不動了……”技術員渾身劇烈地打著擺子，牙齒“咯咯”作響，聲音裡帶著徹底崩潰的哭腔，“王科長……王大隊長……你們要是想斃了我們，就……就在這兒動手吧……別折磨我們了……”
他這一哭，另外三個年輕技術員也繃不住了，紛紛低聲抽泣起來。
在他們看來，王建國雖然把他們從那輛著火的卡車裡弄了出來，但現在這種蒙著眼、大半夜往深山老林裡鑽的架勢，活脫脫就是押赴刑場！
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這種事他們聽得太多了。明面上說是死於車禍，實際上拉到深山老林裡挖個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覺。
“閉嘴！”
孫志剛雖然被打斷了三根肋骨，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但他還是咬著牙低喝了一聲，“王科長要是想殺我們，剛才在車上就不必餵我吃解藥！留點力氣，跟著走！”
孫志剛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隔著黑頭套，感受著周圍越來越刺骨的寒風，他的心裡同樣沒底。
李德勝（舅舅）走在隊伍最後面，他沒有吭聲。
他憑著多年打游擊的經驗，試圖在黑暗中記住轉彎的次數和風向，但他絕望地發現，王建國帶他們走的根本不是什麼正經路。這裡繞一個圈，那裡爬一個陡坡，徹底把他的方向感給攪亂了。
“建國這小子，到底要把我們藏在哪？”李德勝心裡暗自盤算，“這大雪封山的，要是沒個生火取暖的硬殼屋子，不用造反派動手，咱們這幾號人今晚全得凍成冰雕。”
“都別出聲，跟緊了。”
走在最前面的王建國冷硬地丟下幾個字，手裡的繩子猛地一拽。
隊伍再次沉默地向前挪動。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周圍的風聲似乎小了一些，地形也從茂密的松樹林變成了一片亂石堆。
“停。”
王建國停下腳步，低聲下達了指令。
隊伍停了下來。幾個人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咔噠。”
黑暗中，傳來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是一陣鐵鏈被抽出的嘩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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