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媚兒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五年前,王爺承襲爵位後,性情便似脫胎換骨,再無往日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模樣。
對待她們這些下人,也從不頤指氣使,反而親切如家人。
更令人驚奇的是,他腦中似乎裝著無窮無盡。聞所未聞的學問,什麼“資本”。“經濟”。“貨幣流通”......硬拉著她這小小丫鬟學習,還變賣部分祖產,支援她出來經商。
說來也怪,那些艱深理論,在生意場上竟能自然融會貫通。
憑藉王爺在幕後運籌帷幄,遇仙樓的生意蒸蒸日上,如今已是汴京餐飲行當裡響噹噹的金字招牌,她這曾經的丫鬟,也成了外人眼中手眼通天的“廖財神”。
可誰又知道,她這一切,全賴眼前這位被許多人私下譏為“紈絝”的王爺一手造就。
在廖媚兒心中,王爺定是那天上的星宿下凡,否則怎能知曉這許多道理?
唔,還有那本羞人的《金瓶》故事,說是山東一帶的傳聞,世上哪有潘金蓮那般不知羞恥的女子?
若叫她遇見,定要好生羞辱一番......思緒飄遠,她臉頰不禁微微發燙。
“思春啦?”趙越看著臉蛋紅撲撲,秀色可餐的廖媚兒,打趣道。
“啐!”廖媚兒輕啐一口,忙岔開話題,“爺,您尋的那些人,聽名號便不像安分良民,什麼孫安。杜壆。魯達。鄧元覺。厲天閏......尋他們作甚?”
“呵呵,這些可都是英雄豪傑,遇到了先結個善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趙越未多解釋,總不能直言自己知曉他們的命運劇本。
見夜色已深,趙越起身:“你早些歇息,我回府了。”
“爺,您......今天不留下嗎?”廖媚兒耳根微紅,聲如蚊蚋。
“嘿嘿,算了吧。”趙越搖頭笑道,“我若留下,明天老廖準備的早膳,怕是能鹹得齁死人。”
以往他與廖媚兒商議事情稍微晚些,次日老管家廖忠準備的飯食總會“偶然”失手,滋味“深刻”。
“那......爺明日還來嗎?”
“明日需出城探望師父。”言罷,不再多留,單手一撐窗沿,身形輕靈如燕,便從三樓視窗翩然躍下,穩穩落在街巷之中,背對著視窗揮了揮手,踏著些許酒意,搖搖晃晃朝著王府方向行去。
廖媚兒目送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方才臉上那點小女兒情態瞬間收斂。她輕輕擊掌,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悄無聲息步入室內,垂手恭立。
此時的廖媚兒,眸光沉靜,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幹練決斷的上位者氣息,與方才判若兩人。
“安排兩個得力人手,暗中護著王爺回府。他今日飲了不少酒,莫讓些不長眼的毛賊驚擾了。”
“諾。”中年管事領命,無聲退下。
不多時,樓下陰影中便閃出兩條身著緊身勁裝的矯健身影,步履輕捷而穩慎,悄然綴上趙越遠去的方向,觀其行進間的架勢與默契,絕非尋常護院。
直到確認護衛已跟上,廖媚兒眼底那一絲擔憂才徹底散去。
廖財神只是明面上的稱呼,暗地裡可還有更多的人叫她廖羅剎。
而此刻的趙越,漫步在汴京街頭,盤算著如何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生路。
沒有金手指,就自己做自己的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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