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錄事官正皺著眉頭,對著冊子清點人數。
“出發。”趙越一抖韁繩,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隊伍。
城外五里,長亭。
三騎早已等候在官道旁。
朝陽為盧俊義魁梧的身形鍍上一層金邊,照夜玉獅子不耐煩地打著響鼻。
他身旁,燕青已是一身粗布短打,低眉順眼,唯有那雙靈動的眸子,在掃視使團隊伍時流露出與裝扮不符的精明。
另一側,許貫忠布衣長劍,面容沉靜,只是望向趙越時,眼中滿是感激與堅定。
“師兄!”趙越催馬上前。
“師弟!”盧俊義大手重重拍在趙越肩上,力道里滿是不捨與擔憂,“此去關山萬里,步步荊棘,定要萬分小心!”
他壓低了聲音,“小乙機敏,可察細微,貫忠穩重,能謀大局。待他母親病情穩定,必快馬去追你。有他二人在側,愚兄方能稍安。”
許貫忠在馬上深深一揖:“王爺活命之恩,貫忠銘感五內。待家母稍愈,縱天涯海角,貫忠必至麾下效死力!”
趙越扶住許貫忠手臂,誠摯道:“許兄言重。侍奉高堂乃人倫大孝,我等先生便是。”
另一邊,沈括果然又尋了過來,指著燕青對趙越道:“王爺,此人冊上無名,隨行實在不合規制,若遼人盤查,恐生事端......”
燕青不待趙越開口,已乖巧上前,躬身道:“沈大人,小人只是王爺路上僱來打理雜役的粗僕,過了邊境便自行歸家,斷不敢誤了朝廷大事。”說話間,神色恭順無比。
沈括被他噎了一下,又見盧俊義虎目望來,趙越亦微笑不語,只得搖搖頭,咕噥著“豈有此理”退開了。
盧俊義見狀,不禁莞爾,又鄭重取出一面鐫有麒麟紋的玄鐵令牌,塞入趙越手中:“河北。河東地界,盧家商號見此令如見我。銀錢。車馬。人手,隨時支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師弟,朝中豺狼環伺,北地虎狼橫行,真到了緊要關頭,什麼規矩都可放下,保命為上!”
趙越心頭滾熱,將令牌緊緊握住,重重點頭。
時辰不早,終須一別。
三人目送隊伍逶迤北去,直到煙塵散盡。盧俊義長嘆一聲,對許貫忠道:“我這師弟,非池中之物。這潭死水,怕是要被他攪動了。”
許貫忠望向北方,目光悠遠:“潛龍在淵,終有一飛沖天之時。貫忠拭目以待。”
隊伍行出三十餘里,趙越於一處岔路口勒馬。
“卞祥,傳令,改走東路,經滄州。河間府北上。”
卞祥毫不遲疑:“諾!” 撥馬便去傳令。
沈括卻捧著地圖急匆匆趕來,急道:“王爺不可!既定路線乃樞密院與禮部共擬,擅自更改,延誤正旦朝期,其罪非小!且東路......”
“且東路多曠野,少館驛,路程更遠,是麼?”趙越接過他的話,手指點在地圖原定路線上,“沈錄事,你看這條官道,直穿真定府,過白溝河。”
“那裡是什麼地方?遼騎游弋如自家後院。我們這百十號人,大半老弱,像不像送去給遼人打草谷的肥羊?”
沈括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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