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裙褪了色,鬢邊的珠翠缺了幾顆,木質的關節處在數十年的操弄下被磨得發亮。
老翁的手搭在提線上。
他的手枯瘦如柴,青筋虯結,卻出奇地穩。
每一根手指微微顫動,那些細如髮絲的線便活了。
傀儡緩緩起身。
沒有絲竹,沒有鑼鼓,只有風聲嗚咽著穿過戲臺的破頂。
很快,傀儡開始舞動。
水袖翻飛,明明只是幾根線牽著,卻彷彿真的有魂魄附在上面。
隨著老翁的手越舞越快,她的動作也越來越急,裙裾飛旋如盛開的花。
......
可老翁的手忽然停了。
傀儡僵在半空,手臂還保持著伸向遠方的姿態。
老翁低下頭,一滴濁淚從佈滿皺紋的臉上滑落,砸在戲臺上,瞬間被凍成冰珠。
老翁從懷中摸出一支火摺子,吹了吹,微弱的火光亮起。
他顫巍巍地將火湊近傀儡的裙角。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親手扯斷這些提線。
火舌舔上褪色的羅裙,一寸一寸地蔓延。
火光中,傀儡的臉忽然變得溫柔起來。
她那永遠固定著的笑靨,在火光的映照下,竟像真的活了過來一樣。
火越燒越旺,鳳冠熔了,珠翠炸裂,木質的身體噼啪作響。
可就在火焰吞沒她面容的最後一刻她的嘴似乎動了......她彷彿說了一句什麼。
老翁瞪大了眼,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捧灰燼,混著雪花,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風停了。
雪還在下。
老翁跪在空蕩蕩的戲臺上,懷中空無一物。
那些陪伴了他一輩子的提線,燒得只剩下幾截焦黑的線頭,落在雪地裡,像斷了的情絲。
從此世上再沒有那個會為他唱戲的傀儡,也再沒有那個為她操弄一生的老翁。
戲臺上只剩一盞孤燈,在風雪中明明滅滅,如同一個不肯熄滅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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