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平在旁邊安靜地站著,一直沒有插話。但哈利注意到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了——兩隻手都拿出來了,垂在身體兩側。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塊淤青,紫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夾過。而且他的袖子沒有完全蓋住手腕——哈利瞥見手腕內側有一道紅印,像是被繩子勒過的痕跡,又像是......
盧平似乎察覺到了哈利的目光,把手微微轉了一個角度,袖口滑下來蓋住了那道紅印。動作很自然,像是他本來就打算換一個站姿。
“還有一件事,”鄧布利多說,把哈利的注意力拉了回來,“你的姨父弗農。德思禮先生——他已經正式撤回了對你使用魔法攻擊他的姐姐瑪姬。德思禮小姐的指控。”
哈利愣了一下。“他......撤回了?”
“是的。”鄧布利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不是笑意,更像是某種深長的。帶著一點冷意的滿意,“在魔法部家庭事務司的傲羅與他進行了一次......詳盡的談話之後,德思禮先生意識到自己對整個事件的記憶可能存在一些......偏差。他非常堅決地表示,他的姐姐是因為自己行為不當而導致的氣球膨脹事故,與他的外甥完全無關。”
哈利張了張嘴。他想起自己在女貞路四號的臥室裡,想起瑪姬姑媽像個氣球一樣飄到天花板上,想起自己拎著箱子衝出房門——
“偏差?”他說。
“偏差。”鄧布利多肯定地說,“德思禮先生現在堅信整件事情是一起......園藝事故。”
“園藝事故。”哈利重複了一遍。他覺得自己可能摔下來的時候撞到了不止腦袋。
“是的。”鄧布利多說,他的表情非常嚴肅,但那雙藍眼睛後面的光又多了一點,“據他自己描述,是他花園裡的打氣筒出了故障。一種相當罕見的打氣筒故障。魔法部的記錄員表示完全接受這個解釋。”
這種解釋簡直是離譜,但魔法部也只能撤訴。
哈利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是鼻子裡的氣被擠壓出來的那種聲音。他轉過頭——盧平正抬起手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手指按在那道新傷上,像是在按壓某個疼痛的地方。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盧平教授?”哈利說。“您的臉怎麼了?”
他臉上有新的傷口,當然的。
還有一道猩紅的手掌印。
像是剛被人扇過臉。
盧平放下手。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他的耳朵尖是紅的——那種在蒼白的臉色上格外顯眼的。像是被熱水燙過的紅。
“抱歉,”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空氣裡有灰塵。”
醫療翼的空氣裡沒有灰塵。龐弗雷夫人把這裡收拾得和手術室一樣乾淨。但哈利沒有追問。他注意到盧平把目光移開了,移到了窗戶的方向——窗戶外面還是那面牆,什麼也沒有。
鄧布利多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他低頭看著哈利,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明亮。
“好好休息,哈利,”他說,“魁地奇盃還有很多屆,但哈利。波特只有一個。”
這話說得有點重,語氣卻很輕。鄧布利多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轉身往外走。他的銀色長袍在身後拖出一道弧線。
剛出門鄧布利多看向盧平。
“她真的說要你給三萬加隆?”
盧平尷尬的不好意思,點頭,似乎回想起什麼了。
鄧布利多感嘆道:“那可真是不小的一筆開支,當然這可能是玩笑話吧。”他輕鬆的述說,“好了盧平教授,你該享受一下新生,而不是擔心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