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太大了,以至於他整張臉上的肉都在抖,但他點頭的力度很重,像一個人在用力地確認一件他自己也不願意相信的事情。
“馬爾福他爸在報紙上說——”海格停住了,把報紙湊到眼前,眯著眼睛找了很久,“——‘據悉,威森加摩首席法袍辦公室的匿名信函具有合法性,同時魔法部拒絕對此事發表評論。’”
他念完這段話之後,把報紙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指還在報紙上,拇指按在那個名字上面,指腹的紋路把墨水洇開了一點點。
那是一個私人簽名,被照相機意外拍下來了。
上面寫的是F。
只要在霍格沃茨,都應該知道這是梅林斯名字首字母的縮寫。
“我以前跟你們說過,”海格說,聲音很慢,像一個正在拆一件包裝得很嚴實的包裹,每一層紙都拆得很小心,生怕撕壞了裡面的東西,“我跟你們說過她是黑巫師。”
“海格——”赫敏開口了。
“聽我說完。”海格把報紙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旁邊的木凳上,放得很輕,像放一個易碎的東西,“我跟你們說過她是黑巫師。我說過她是純血統。我說過她是斯萊特林。我說過她是——她是那種人。”
他的聲音在“那種人”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太大了,指節上的繭子像一層薄薄的盔甲,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天喂巴克比克時沾上的乾草屑。
“我一直覺得她來霍格沃茨沒安好心。”海格說,“鄧布利多信任她,但鄧布利多信任所有人。他信任過我。他信任過——”他沒有說下去。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一個被吞回去的名字卡在了食道里。
“但她幫了巴克比克。”哈利說。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根針落在木地板上。
海格沉默了很久。
晚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藻和溼泥的味道。南瓜地裡的藤蔓沙沙地響,牙牙翻了個身,把下巴從靴子上移到了海格的腳踝上,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滿足的嘆息。
“是。”海格終於說。他的聲音變得不一樣了——不是那種低沉的。從胸腔裡翻上來的聲音,是一種更輕的。更薄的。像一個人第一次說出一個他還不太確定的詞時的聲音,“是。她幫了巴克比克。”
他把手從報紙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節上的繭子在暮色裡顯得很舊,像用了太久的皮革。
“我不明白。”羅恩說。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很純粹的困惑,像一道他解不開的算術題,“她是斯萊特林。她是純血統。她——”他看了一眼赫敏,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赫敏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海格膝蓋上的報紙上,落在那條被拇指按出指印的訊息上,落在F”那幾個字上。
“也許,”赫敏說,聲音很慢,像一個正在翻譯一句她不太確定的外語,“也許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沒有人接話。
牙牙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朝南瓜地的方向叫了一聲。那聲叫聲很短,很尖,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然後他們聽見了——從城堡的方向傳來的。模糊的。遙遠的笑聲。格蘭芬多塔樓的窗戶裡透出金黃色的光,那光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溫暖,像一顆被放在地上的星星。
海格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膝蓋發出了一聲脆響,像老樹的枝幹在風裡折了一下。他把報紙疊好,疊得很整齊——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然後塞進圍裙的口袋裡,口袋太小了,報紙的上半截還露在外面,像一面白色的。沒有字的旗幟。
“走吧,”他說,“你們該回去了。明天還有課。”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粗聲粗氣的調子,像一把被重新擰緊了弦的低音提琴。
他們沿著南瓜地旁邊的小路往回走。牙牙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鼻子幾乎貼著地面,像在追蹤什麼看不見的氣味。月光已經爬上來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三道影子並排走在草地上,像三條被風吹斜的煙柱。
走到一半的時候,羅恩停了下來。
“斑斑?你老實一點。”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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