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要出賣DA。我從來都不想。”張秋的聲音發抖，眼淚無聲地滑過面頰，“可是吐真劑……它把我心裡最不想說出口的話全拉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碎成幾片，“我知道我應該告訴你，可我害怕。我害怕你看著我時眼睛裡的光會滅掉。結果我越怕，拖得越久，你就離我越遠。後來烏姆裡奇把我們分開了，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黑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對不起，哈利。對不起。”
醫療翼裡安靜極了。燭火在牆壁上畫出搖晃的影子，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輕輕掀動張秋散在肩上的髮絲。梅林斯沒有開口，她低頭看著掌心的戒指，貓眼石墜子在她頸間緩緩轉動，彷彿也在注視著這一切。
哈利坐在床上，看著張秋——看著她落淚，看著她道歉，看著她把藏了幾個月的真相從胸口最深處一點一點剖出來。那雙綠眼睛裡，冰層開始出現裂紋。很細，很密，從邊緣向中心蔓延。悲傷依舊是涼的，但不再是冷的。像一杯被遺忘的茶，忽然有人重新端起來，放在手心，捂了捂。
“秋。”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張秋抬起淚眼望著他。
哈利伸出手。動作很慢，像在水中移動。他的指尖碰到張秋的手背——涼的指尖，涼的手背——兩個人都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他握住了她的手。沒有用力，只是輕輕覆在上面，像冬天留給春天的一個承諾。不確定能不能兌現，但還是留下了。
“不是你的錯。”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張秋的眼淚又一次湧出來。這一次她咬住了下唇，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
梅林斯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把戒指放回哈利手心，將他的手連同張秋的手一起握住，讓那枚銀戒被兩隻手掌包在中間。冰涼的觸感貼著哈利的掌心，也貼著張秋的掌心，像一條迷路太久的溪流，終於找回了屬於自己的河床。
“把戒指戴上。”梅林斯鬆開手，語氣難得地軟了一分，“這枚戒指認主，波特。它在你手上的時候，查理就拿不走你剩下的東西。”
哈利低頭看著掌心的戒指，又看了看張秋。張秋把手從他手掌下輕輕抽出來，用自己的指尖拈起那枚銀戒，牽過哈利的左手，慢慢地、鄭重地把它推回他的食指。戒指滑過指節，落在那道淺淺的印痕上——像一條幹涸多年的河床，終於等回了它的水。
戒面微微一亮，隨即沉靜下來，銀光斂入紋路之中，彷彿只是一枚尋常的舊銀戒。但哈利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了——不再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涼透了的節奏。他吸進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有用。”梅林斯端詳著他的臉色，目光在他周身停留了一瞬，“你的眼睛比剛才多了一層東西。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但它在。”
她頓了頓，紅眼睛在燭火中微微眯起。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或許只有她才看得見——哈利身體周圍正籠著一層極淡的光，像冬夜爐火將熄未熄時，最後一縷不肯散去的暖意。
鄧布利多從門邊的陰影裡走上前一步，雙手交握在身前，半月形鏡片後的藍眼睛變得十分嚴肅。“但我們還得找到查理。”他說，聲音不重，卻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它還在霍格沃茨。”
梅林斯點了點頭。“追魂咒可以追蹤它留下的殘跡，但施咒需要波特先生本人在場。”她看向哈利，“查理吃掉的那片靈魂與你同源——咒語需要借那份共鳴，才能鎖定它的位置。所以這件事，得等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才能動手。”
張秋沒有走。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晨衣的下襬垂到地面，燭火把她臉上的淚痕照得亮晶晶的。她看著哈利，嘴唇動了動，像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只問了一句：
“還疼嗎？”
哈利轉過頭看她。綠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不像從前那樣熾熱明亮，卻也不像剛才那樣死寂。像冬夜窗子裡透出的一星燭火，很小，很遠，但畢竟是亮的。
“不疼了。”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看到你，就不怎麼疼了。”
張秋的眼淚又落下來。但這一次，她笑了。一邊哭一邊笑，像個在雨裡忽然看見彩虹的人。
鄧布利多站在門邊，從始至終沒有出聲。他的半月形鏡片上映著這一幕——映著兩個少年在燭光下握在一起的手，映著戒指銀色的微光。他微微垂下眼簾，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在看一件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經歷過的事情。
窗外的風徹底停了。打人柳的影子安靜地伏在牆上，像一隻終於不再抽搐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舒展開來。
就在這時，梅林斯挑起一道眉毛，用一種宣佈魁地奇犯規的口吻說道：“嘿，學生不能接吻。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各扣十分。”
她的視線在兩個少年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角微妙地動了動——那神情，與其說是一位教授在制止違反校規的行為，不如說是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在看到什麼難得好看的東西時，忍不住想破壞一下氣氛。
畢竟，兩個漂亮孩子接吻，確實是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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