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309章 午夜驚夢(1)

作者:穹琰·2個月前

貓頭鷹從格里莫廣場那棵老梧桐的樹梢上滑過去,翅膀尖掃過枝頭最後一縷白晝的餘溫。

月亮升起來了,涼意跟著月光一起滲下來,把那些溼漉漉的屋頂洗成一片暗銀。

十二號的門牌在月光裡閃了一下,又迅速縮回兩棟麻瓜住宅之間那道被遺忘的縫隙裡,像一隻被摸了觸鬚的蝸牛。

走廊裡的煤氣燈滅著。不是壞了,是根本沒點。黑暗沿著樓梯盤旋而下,從西樓一路淌到二樓,濃稠得像鍋底沉澱了一百年的灰。

一道影子從三樓的走廊盡頭浮出來。

它貼著牆壁移動,比黑暗更黑,比月光更輕。經過那排被天鵝絨遮住的肖像畫時,畫框裡那些老布萊克們沒有一個驚醒——他們張著嘴,歪著頭,在睡夢中淌著口水,鼾聲被絨布悶成了低低的嗡鳴。經過克利切那間掛著銅鎖的小儲藏室時,門縫裡漏出的呼嚕聲斷了一拍,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忽然卡住了,然後又續上,更響了。

那道影子在一扇門前停下。

門把手是黃銅的,舊得發綠,上面刻著一隻蜷縮的蛇——布萊克家的老紋章,蛇眼鑲著兩粒早就失了光澤的石榴石。影子沒有伸手去碰。它只是向前傾了一下,門便自己開了。鉸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不是因為它上了油,而是因為影子不想讓它發出聲響。

月光從房間那扇被釘死的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薄薄的,像一把鈍刀切開了黑暗。床在最裡面,西柱床,帷幔半垂著,深綠色的天鵝絨被月光漂成了一層灰白。

床上的人還在睡。

影子停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他趴著睡,西肢攤開,像一隻從高處掉下來摔散了架的布娃娃。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邊——額頭,一隻閉著的眼睛,一截鼻樑,幾縷黑髮糊在太陽穴上,被汗黏成了彎彎繞繞的筆畫。毯子蹬到了腰以下,舊T恤捲到胸口,露出一截脊背。月光從後面照過來,把那一截後背洗得發藍,脊椎的凸起一粒一粒地印在皮膚下面,像一串被埋得很淺的珠子。呼吸平穩而綿長,肩胛骨隨著每一次吸氣微微張開,又隨著呼氣緩緩合攏,彷彿什麼沉睡的翅膀在試探著展開。

他的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手指鬆開著,指尖微微蜷曲,像還在夢裡握著什麼。隱形衣從床腳滑下去了一半,堆在地板上,月光透過那銀色的織物折出層層疊疊的光斑,像一汪被攪亂了的水。床頭櫃上散著幾張巧克力的包裝錫紙,一隻空水杯的杯沿還掛著一小滴水,在月光裡亮了一下,又滅了。

影子沒有動。

它站在那裡,把這一截脊背、這隻垂著的手、這些巧克力錫紙和那團銀色織物都收進眼裡,慢慢地把它們疊在一起,疊成一張只有它自己能看懂的圖。

然後它俯了下去。

月光也跟著撲了下去。

哈利的睫毛顫了一下。他在夢裡正站在諾福克的那間倉庫裡,碎玻璃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查理坐在翻倒的木箱上,正在啃一塊骨頭,牙齒刮過骨面,嘎吱嘎吱。查理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像兩枚溼漉漉的石子。然後查理笑了,嘴角還掛著油漬,說了一句他聽不清的話。

然後夢碎了。

他被一股力量從床墊上猛然拽了起來,像一條魚被魚鉤甩出了水面。大腦強制性地開機,眼睛張皇驚恐地瞪著拽著自己的東西。

他發出的那聲尖叫不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倒像從更深的什麼地方首接炸出來的——短促,尖銳,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午夜後巷裡發出的聲音。他另一隻手本能地朝床頭櫃的方向抓去,指尖掃過空水杯的杯沿,把它掃到了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黑暗裡炸開,一粒碎片彈起來,在月光裡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弧。

“查理!”

他喊的是這個名字。不是因為看清了是誰,而是因為沒看清。夢還黏在他眼皮上,查理的影子還趴在他瞳孔裡,牙齒刮骨頭的嘎吱聲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

那道影子沒有退開,反而俯得更低了。月光從它背後打過來,把它的輪廓描成一片漆黑的剪影。哈利的瞳孔在那片剪影上瘋狂對焦,什麼都對不上——他的眼鏡還在床頭櫃上。

“你的睡眠質量比馬爾福還好。”

一隻手捏住了他的左臉。拇指和食指掐住他臉頰上那塊肉,往上一擰。力道比上次重,比上上次也重。哈利疼得倒吸了一口氣,這一疼總算把他的神智疼回來了。

他終於戴上了眼鏡。

梅林斯的臉懸在他上方不到一英尺的地方。月光把她的五官切成兩半——一半被照得發白,顴骨和眉骨的線條像刀刻出來的;另一半沉在陰影裡,只有那隻紅眼睛在暗處發著幽光,像一枚埋在灰燼裡還在燒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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