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石階螺旋般探入深處，空氣陰冷潮溼，石壁上滲出的水珠在昏暗裡閃著細碎的冷光。
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論文。他的皮膚確實比前幾年好了很多——不是那種女人的細膩，是一種病態的、幾乎是透明的光潔。過去油膩的頭髮如今乾乾淨淨地垂在耳邊，看上去年輕了十歲。
但他捏著鼻子。
右手拇指與食指掐住鼻翼兩側，左手翻著論文。每翻一頁，眉頭便皺緊一分。
“你不敲門。”
他沒有抬頭。
梅林斯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
“你捏著鼻子，我敲了你也聽不見。”
斯內普鬆開了手。他的手指在鼻樑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空氣裡某種只有他能辨出的氣味己經散去。然後他抬起頭。眼睛仍是那兩口黑井，深，冷，看不出底下有什麼。
“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討論我的嗅覺。”
“你的嗅覺，”梅林斯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是我治好的。”
斯內普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你把狐臭治好了。”梅林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唸一篇早己寫好的論文。“可是你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年你早己習慣了那種味道，你的鼻子自動把它濾掉了。現在它忽然消失，你開始能聞到一切——這間辦公室裡每一個學生留下的汗味，每一次魔藥課後殘留在石縫裡的硫磺，還有你那些瓶瓶罐罐裡泡著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她停了一下。
辦公室的標本瓶在幽暗中浮著一層冷綠色的微光，像溺水的人隔著冰面往上望。
“你現在聞到的霍格沃茨，才是真的霍格沃茨。別人身上的味道，也是真的味道。你只是受不了，因為你從來不用受。”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的手放在論文上，蒼白，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整齊，虎口有一道陳舊的疤痕，細而白，像一根斷了的琴絃。
“你來找我，”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地面，“到底要說什麼。”
梅林斯看著他。
“哈利·波特。”
斯內普的手指動了一下。
“教授，”梅林斯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語氣，是某種更微妙的東西——一種從假裝的隨意中一下抽出來的、坦率的鋒利。“我把魔藥借給你，不是讓你把波特先生變成波特小姐的。”
她停了一停。
“雖然波特先生本就男生女相，確實很漂亮。”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停在論文上，骨節微微發白。火把在牆上燒著，很低，很低，很低。
梅林斯皺了皺眉：“教授，我並不認為這樣剝奪一個人的身份算是正常用藥。”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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