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微凝:“棲霞山,恐怕不止是妖獸躁動那麼簡單。回去得跟掌門說一聲,派人仔細查查。”
顧驚瀾沒有再問。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跳躍的火焰。
另一邊。
丹堂的日子平靜如水。葉清雪漸漸適應了這裡規律而充實的生活。每日處理藥材,研習丹方,偶爾去聽徐長老或執事們的講道,剩下的時間便在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裡,照料幾株從後山移來的常見靈草,或者嘗試煉製些簡單的丹藥。
林修遠果然如他所說,時常來尋她“探討”丹道。有時是帶著某個疑難丹方,有時是尋到一株稀有藥材請她辨認,有時只是藉口路過,送來些據說是山下坊市新出的、口味別緻的糕點靈茶。
他為人處世滴水不漏,溫和有禮,談吐風雅,從不逾矩。每次來訪,都會提前知會,停留時間也恰到好處,不會過長惹人厭煩,也不會過短顯得敷衍。他總能找到葉清雪感興趣的話題,或是丹道心得,或是宗門趣聞,或是修煉上一些不痛不癢的困惑——這些困惑往往恰到好處地處於葉清雪能解答、又不至於太過淺薄的範圍內,讓她既能展現所長,又不至於窘迫。
漸漸的,丹堂的弟子們都知道了,這位新來的、有些孤僻的葉師妹,似乎頗得掌門首徒林師兄的青眼。有人羨慕,有人不解,也有人暗地裡說些酸話,但林修遠在宗門內聲望極高,待人接物又無可指摘,倒也沒人敢當面給葉清雪難堪。反而因為林修遠的緣故,一些原本對葉清雪這個沉默寡言的外門弟子不甚在意的執事和師兄師姐,對她態度也和氣了不少。
葉清雪清楚地感覺到這種變化。她心中對林修遠是感激的。他的出現和恰到好處的關照,像一層無形的屏障,讓她在丹堂這個新環境裡,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窺探,得以更快地安定下來。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或是獨自對著丹爐火光發呆時,她心底會莫名地泛起一絲空落。不是對現狀不滿,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丟失了什麼重要東西的悵惘。
她有時會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想起落霞峰那間華麗卻冰冷的洞府,想起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想起每日準時響起、帶著溫柔偏執的腳步聲,想起那雙總是凝望著她、深不見底的黑眸,那眸中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獨佔和……她曾經避之不及、如今卻覺得有些模糊的、或許可以稱之為“專注”的東西。
那時的顧驚瀾,眼裡只有她。哪怕那是一種扭曲的、令人恐懼的專注,但至少,她是被完全“看見”的,是某種意義上的“唯一”。
而這一世……
她遠遠見過他幾次。在主峰遠遠的山道上,他永遠是一個人,一身白衣,沉默地行走,彷彿與周遭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他的目光從不曾為她停留,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有一次,她去主峰事務堂兌換貢獻點,遠遠看到他和那位夏長老一起,從論劍坪的方向走來。夏音禾似乎在說什麼,側著頭,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顧驚瀾走在她身側半步之後,微微垂著眼,似乎在聽。陽光穿過樹梢,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兩人一青一白,明明沒有交談,氣氛卻有種奇異的和諧。
葉清雪下意識地躲到了廊柱後面。她看到顧驚瀾抬起手,似乎很自然地接過了夏音禾遞過去的、一個裝著什麼點心的油紙包。然後,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麼,便先一步離開了。顧驚瀾站在原地,看著夏音禾離去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一刻,葉清雪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是慶幸,慶幸他有了新的關注點,不會再像前世那樣糾纏她。但與此同時,又有一絲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澀和失落。
彷彿有什麼原本牢牢系在她身上的、沉重卻專屬的線,悄無聲息地斷了,轉而系向了別處。
“葉師妹?葉師妹?”
溫和的呼喚將葉清雪從恍惚中拉回。她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坐在小院的石凳上,面前擺著林修遠帶來的新茶和糕點,而自己竟對著茶杯出了神。
“抱歉,林師兄,我方才……在想一個丹方。”葉清雪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掩飾住眼底的異樣。
林修遠笑容不變,體貼地沒有追問,只是將一塊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無妨。這桂花糕用的是後山那棵老金桂的花,香氣特別,你嚐嚐。若是喜歡,下次我再帶些來。”
“多謝師兄。”葉清雪拿起糕點,小口吃著。糕點香甜軟糯,卻有些食不知味。
“師妹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可是修煉上遇到了瓶頸?”林修遠關切地問,“若有需要幫忙之處,但說無妨。”
“沒有,只是……有些瑣事罷了。”葉清雪搖頭,不願多談。
林修遠觀察著她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潤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