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過後,崖頂一片狼藉。毒姥姥和六名魔修,連同他們的魔器,盡數化為飛灰,連渣滓都沒剩下。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和淡淡的青煙,證明著他們曾經存在過。
籠罩思過崖的暗紅色魔網結界,因為失去了主持者,也開始劇烈波動,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氣泡般破碎開來,消散在凜冽的罡風之中。
崖頂,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呼嘯的罡風,和下方寒潭汩汩的水聲。
夏音禾微微喘息,收起青竹劍,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強行破界,又經歷一場激戰,對她損耗不小。
顧驚瀾也散去周身雷光,踉蹌了一下,但立刻站穩。他看向夏音禾,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看到她出現時的震動,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熾烈到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東西。
他想說什麼,卻看到夏音禾眉頭忽然一皺,猛地轉頭,望向玄天宗主峰的方向。
幾乎同時,天際傳來數道尖銳的破空之聲,強大的氣息由遠及近,迅速逼來!
是玄天宗的人,被這邊的戰鬥驚動了!
為首的,正是殺氣騰騰、御劍疾馳而來的刑罰長老,厲鋒!
厲鋒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撕裂了思過崖上空殘留的魔氣與死寂。
“顧驚瀾!夏音禾!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通魔道,戕害同門,在此大開殺戒!”
話音未落,數道流光己如隕星般砸落崖頂!為首者正是滿面怒容、鬚髮戟張的厲鋒,他身後跟著十餘名刑罰堂精銳弟子,以及聞訊趕來的幾位主峰執事長老。眾人目光掃過一片狼藉、遍佈焦痕和魔修殘骸的崖頂,又看向並肩而立、氣息不穩的夏音禾與顧驚瀾,臉色無不劇變。
尤其是厲鋒,他本就認定顧驚瀾與魔道有染,此刻親眼見到崖頂魔修伏屍、魔氣未散,而夏音禾竟也在此,更是怒火攻心,一口咬定:“果然如此!夏音禾,你身為客卿長老,非但不知約束弟子,竟還敢私放禁足,擅闖思過崖,與這勾結魔道的小畜生匯合!人贓並獲,你們還有何話說!”
夏音禾強壓下翻騰的氣血,上前一步,擋在顧驚瀾身前,面對厲鋒等人,聲音雖有些虛弱,卻異常清晰:“厲長老此言差矣。我與驚瀾並非私通魔道,而是遭魔門伏擊。方才這些魔修,乃是黑水澤之人,意圖擄走驚瀾,煉製邪器。我與驚瀾聯手,方才將其擊退。此地魔氣、殘骸,皆為明證。”
“擊退?”厲鋒冷笑,指著崖下寒潭方向,“那為何寒潭之中,還有魔氣湧動?分明是爾等與魔道交易未成,或是分贓不均,起了內訌!夏音禾,休要巧言令色!今日若不將你二人拿下,我玄天宗門規何在!”
他根本不聽解釋,或者說,他根本不願聽。顧驚瀾在議事堂上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夏音禾坦然承認的“有情”,早己讓他將這師徒二人視為宗門毒瘤,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如今有了這“確鑿”的把柄,豈會放過?
“厲長老!”夏音禾眉頭緊蹙,聲音也冷了下來,“魔門狡詐,此番乃是調虎離山之計,意在驚瀾。此時寒潭之下,恐仍有埋伏。當務之急,是查明魔門動向,加強戒備,而非在此內訌,讓親者痛仇者快!”
“內訌?我看是你們做賊心虛!”厲鋒毫不退讓,眼中殺機畢露,“眾弟子聽令!將顧驚瀾與夏音禾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身後刑罰堂弟子齊聲應喝,瞬間散開,刀劍出鞘,法器亮起,凌厲的殺氣鎖定了崖頂中央的兩人。
顧驚瀾眼中寒意驟盛,踏前一步,與夏音禾並肩,周身雷光再次隱現,聲音冰冷刺骨:“我看誰敢。”
“驚瀾!”夏音禾低喝一聲,按住他欲抬起的胳膊。此刻與厲鋒等人衝突,正中魔門下懷。她強提一口氣,對厲鋒道:“厲長老,我願隨你回刑罰堂,接受調查。但驚瀾傷勢不輕,需立刻救治。一切,等掌門定奪。”
她試圖以退為進,先穩住局面。然而,厲鋒早己被憤怒和偏見衝昏頭腦,哪裡肯聽。
“救治?等回了刑罰堂地牢,自然有人‘救治’他!”厲鋒獰笑,猛地揮手,“拿下!”
數名刑罰堂弟子不再猶豫,悍然出手!刀光劍影,符籙法術,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罩向夏音禾與顧驚瀾!這些人都是厲鋒心腹,出手狠辣,毫不留情,顯然是真的存了“格殺”之心!
“退!”夏音禾一把將顧驚瀾推向身後,青竹劍再次出鞘,劍光化作綿密的光幕,將大部分攻擊攔下。但她本就損耗甚巨,此刻面對多名築基後期甚至假丹弟子的圍攻,頓時壓力大增,劍幕搖搖欲墜,嘴角再次溢位血絲。
顧驚瀾被她推開,眼中瞬間佈滿血絲。看著夏音禾蒼白的臉和勉力支撐的背影,胸腔裡那股暴戾的殺意,再也無法遏制!
“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