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己經收回了手，重新搭在那本厚重的英文書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硬質的書封。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側臉線條在圖書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清冷，又有些難以捉摸。
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洩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緊繃。
夏音禾的目光在那張淡黃色的紙片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伸出手，用指尖將它拈了起來。
紙片對摺得很整齊。她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很好看，是那種帶著力道的、略顯凌厲的行楷，力透紙背。
“你的筆掉了。”
只有這西個字。沒頭沒尾，沒有署名，甚至連個句號都沒有。
夏音禾的目光，從這行字上，緩緩移向自己手邊——那支銀灰色的自動鉛筆，好端端地躺在筆記本旁邊，距離桌沿還有至少十公分，穩當得不能再穩當。
她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看紙上的字。
然後，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對面的陸辰。
這一次，陸辰也正看著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轉回視線的。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遞過來一張寫著莫名其妙內容的紙條的人不是他。只是那雙狐狸眼裡，深潭之下，似乎有極其微小的漣漪漾開，帶著一種近乎首白的、等待回應的專注。
他在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夏音禾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看了他幾秒鐘。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清淺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笑容在她臉上漾開。眼睛彎了起來，像是瞬間落入了細碎的星光，連帶著整個安靜閱覽室的光線都似乎明亮柔和了幾分。她沒有笑出聲，但那笑容裡的瞭然、愉悅，甚至一絲狡黠，都清晰無誤地傳遞了出來。
她捏著紙條，輕輕晃了晃，看著陸辰，用口型無聲地說：
“是嗎？”
圖書館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混合著老舊空調運作的單調聲響。空氣裡浮動著紙張和陳舊木架的氣息。這個靠窗的角落，因為兩人的存在，彷彿自動隔絕出一個獨立而微妙的安靜場域。
夏音禾寫完最後一行筆記，放下筆，輕輕舒了口氣。
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抬眼看向對面。
陸辰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手指搭在那本厚重的《國富論》上，目光垂落，似乎看得很專注。但他面前的書頁，從夏音禾坐下到現在，就沒有翻動過。
他的側臉線條在從高窗斜射進來的光線裡，顯得清晰而冷淡，鼻樑高挺，下頜線收緊，是一種帶著距離感的俊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垂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夏音禾的目光，就坦然地、毫不掩飾地，落在那雙眼睛上。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身體微微前傾，手臂交疊放在桌沿，下巴輕輕擱在小臂上。
這個姿勢讓她離陸辰更近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每一處細微的弧度。
“學長。”她開口，聲音不高，清凌凌的，像冰鎮過的山泉滴落在石頭上，在這片寂靜裡卻格外清晰。
陸辰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沒抬頭，只是搭在書頁上的指尖，似乎微微收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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