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推開公寓門時,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柔柔地鋪開一小片。夏音禾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米色的抱枕,面前的平板電腦正在播放一部老電影,音量調得很低,細碎的對白像是背景裡遙遠的雨聲。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睛亮了亮,像是等待歸人的小獸終於等到了它的馴養員。
“回來了?”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剛睡醒般的微啞。
陸辰“嗯”了一聲,反手關上門,落了鎖。他沒有立刻換鞋走過去,而是站在玄關那片相對昏暗的光線裡,靜靜地看著沙發上的她。暖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線條,髮絲有些鬆散地垂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溫暖、柔軟,毫無防備。
也……只屬於這裡,只屬於此刻的寂靜和他。
體育館裡沈清那張憤怒的、漲紅的臉,那句嘶啞的“不再是兄弟了”,還有最後那個狼狽逃離的背影,像默片裡褪色的殘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眼前這幅畫面帶來的、更強烈的安定感覆蓋、驅散。
他脫下外套,掛好,換了拖鞋,走到沙發邊。身上還帶著外面夜風的涼意。
夏音禾放下抱枕,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不是要擁抱,只是指尖輕輕勾了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手這麼涼,外面風很大?”
陸辰握住她溫暖的手,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微微下陷,兩人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靠近。他沒有回答關於風的問題,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指腹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她光滑的手背。
電影還在繼續,男女主角在雨中爭吵,聲音激動。
“你晚上……”陸辰開口,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見到沈清了?”
夏音禾歪了歪頭,看向他。她的眼睛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映出他沒什麼表情卻輪廓分明的臉。
“沒有啊。”她語氣輕快,帶著點疑惑,“怎麼了?他找你了嗎?”
陸辰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乾乾淨淨,只有純粹的詢問,沒有任何閃躲或心虛。他知道她沒說謊,沈清今晚那副樣子,確實不像還找過她。
“嗯。”他應了一聲,移開視線,看向前方螢幕上晃動的光影,但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力道甚至無意識地加重了些許,“以後,他不會再找你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或者一個不容更改的決定。
夏音禾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顫動。“你們……吵架了?”
陸辰沉默了片刻。電影裡的爭吵聲似乎變得更響了些,但又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算不上吵架。”他終於說,聲音沒什麼起伏,“只是讓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明白夏音禾是誰的。明白不該碰的人不要碰。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越線,就再沒有回頭路。
夏音禾也安靜下來,沒再追問具體“明白”了什麼。她只是側過身,改成面對著他的姿勢,另一隻手也伸過來,覆在他握著她的那隻手上。西隻手疊在一起,他的冰涼被她手心的溫暖一點點滲透、包裹。
“陸辰。”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他不由自主地轉回視線,看向她。
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描摹,從他微蹙的眉心,到緊抿的薄唇,再到那雙即使在暖色光線下也顯得幽深難測的漂亮眼睛。那裡面此刻翻湧著一些她看得懂的情緒——煩躁、殘留的冷意、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不安。
她忽然鬆開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抬起雙臂,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微涼的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臉頰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陸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只是垂著眼,任由她捧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掩住了眸底瞬間翻湧起的、更激烈的波瀾。
夏音禾微微用力,將他的臉轉向自己,讓他不得不更近、更清晰地看進她的眼睛裡。
“陸辰,”她又叫了一遍,聲音更輕,更柔,像羽毛掃過心尖,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安撫意味,“你看,你現在只有我了。”
她頓了頓,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撫平那裡並不存在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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