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轉身,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凌亂的脆響。
她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小跑起來,羊絨開衫的衣襬在她身後揚起。精心打理的頭髮散了,幾縷黏在溼冷的額角。她顧不上了。
穿過一小段迴廊,拐過一個擺著盆景的角落。她看到了他們的背影,正朝著茶室另一個更僻靜的出口走去。陸辰微微側頭,似乎在聽夏音禾說話,手臂依然讓她挽著。
“陸辰!”
聲音衝出口,比她想象的更尖利,更破碎,帶著哭腔,在安靜的庭院裡顯得突兀刺耳。
前面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陸辰轉過身。夏音禾也跟著轉身,臉上那點輕鬆的笑意淡去,露出些微訝異,靜靜看著追過來的、形容有些狼狽的林嬌嬌。
陸辰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迅速結起一層寒冰。他看著林嬌嬌,眼神像看一件突然擋住去路的、令人不悅的障礙物。
林嬌嬌跑到他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住,胸口劇烈起伏,喘著氣。她抬起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衝花了精心描繪的眼線,在臉頰留下黑色的汙跡。她看著陸辰,看著這張讓她恐懼入骨又魂牽夢縈的臉,看著他那雙冰冷陌生的眼睛。
“陸辰……”她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我……是我啊……你不記得了嗎?”
陸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層寒冰之下,掠過一絲極其輕微的不耐。他沒說話,等待她的下文,或者等待她自行消失。
他的沉默像一把鹽,撒在林嬌嬌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又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那條鏈子……銀色的,釦環那裡有個小小的鳶尾花紋,是你特意找人定做的……你說,你說這樣我就不會弄丟鑰匙……”
她語無倫次,眼淚流得更兇。
“還有……還有我晚上怕黑,你不在的時候,床頭那盞小燈,琥珀色的玻璃罩,整夜都不會關……窗戶,窗戶被封死了,打不開,我求過你,你從來不聽……藥,我睡不著的時候,你餵我吃的白色藥片,很苦,你會先給我一顆糖,檸檬味的……”
她顛三倒西地說著,每一個詞都裹著前世的淚與痛,帶著囚室特有的晦暗氣息。
這些細節如此具體,如此私密,絕不該是一個陌生人口中能說出的。
夏音禾站在陸辰身邊,安靜地聽著。
她的目光落在林嬌嬌涕淚交加的臉上,又移到陸辰緊繃的側臉。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若有所思,彷彿在觀摩一場與己無關的、有些蹩腳的戲劇。
陸辰聽完了。
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耐性也消耗殆盡那雙狐狸眼裡,寒冰徹底化為了實質的厭惡,冰冷,銳利,毫不掩飾。他看著林嬌嬌,像在看什麼不潔的、令人作嘔的東西。
“你說完了?”他的聲音比庭院裡的風更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有純粹的疏離和反感。
林嬌嬌的哭聲噎在喉嚨裡,呆呆地看著他。
陸辰伸出手,攬住身邊夏音禾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是一個充滿保護性和佔有意味的動作。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嬌嬌臉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驅逐。
“你精神不正常?”
他問,語氣平靜,卻比任何斥罵都更具侮辱性。不是疑問,是判定。
“我不認識你,也對你那些臆想出來的噁心故事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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