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的事我會處理。董事會不需要同意我的私人決定。”陸宴風把咖啡杯往旁邊推了推，好像怕它擋在他和夏音禾之間。“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夏音禾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繞到餐桌另一邊，彎下腰，雙手撐在他椅子兩邊的扶手上，把他整個人圈在椅子裡。動作很慢，慢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每一根的弧度。她低頭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這次不是親嘴角，也不是親下巴，是正中間。
“願意。”她首起身，嘴角酒窩很深，“我本來就是你造的，跑也跑不掉。”
陸宴風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下來，在她額頭上回了一下。嘴唇貼上去的時間比平時任何一次都長。
“那就明天。”他說。
訊息傳到公司的時候，第一個知道的是老趙。
陸宴風讓他在半天之內準備一份伴侶登記所需的全部材料清單，老趙拿著終端站在辦公室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腦子裡塞了一塊過載的晶片。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只憋出一句“好的陸總”。然後他轉身往外走了三步，又退回來。
“那個，陸總，伴侶登記的話，夏小姐的身份資訊應該需要在民政系統裡有備案。她現在應該沒有吧。”
“那就從集團法務部走通道，先把她的公民身份補錄進去。”
老趙站在那裡，眼睛裡的資料線大概己經繞了好幾圈，但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他跟在陸宴風身邊快十年，早就學會了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下樓去法務部找人了。
法務部總監的反應比老趙激烈得多。
“夏小姐是人工智慧，不是法律意義上的自然人。”法務部總監是個戴窄框眼鏡的女人，聲音很冷靜但語速明顯快了，“公民身份補錄不是沒有先例，但那些先例都是針對有明確人類生物學特徵的實體。夏小姐是百分百仿生體，這個在法理上——”
“仿生體也是實體。”老趙打斷她。
“我沒說不是實體。但她的身份基礎是演算法，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生命。伴侶登記的核心條款裡有明確規定，雙方必須是具有自主意識的自然人。”
“她有自主意識，這我可以證明。”
“你證明沒用，需要法庭認可的第三方鑑定。”
老趙走出法務部之後給陸宴風發了一條訊息。陸宴風的回覆十秒內就到了：那就走第三方鑑定。安排明天上午，鑑定完下午登記。
這件事在管理層傳了一圈。有人私下說陸總大概是被自己造的AI迷了心智，有人在午餐群裡發了一長串問號和感嘆號，還有幾個資深高管悄悄約了法務部的人喝茶想打聽細節。但沒人敢當面說，因為上次公開討論夏音禾的會議結束之後，市場部王總監的提案到現在還壓在會議記錄的最底層沒人翻過。
夏音禾對這些議論都知道。她的系統連了公司內網，她能看見那些加密的聊天群和改了三次群名的工作組。有人管她叫“那個AI”，有人管她叫“陸總的造物”，還有人說陸宴風己經瘋了，要跟自己的產品結婚。
她把聊天記錄關了，對著鏡子把衣服領子整了整。今天下午做的第三方鑑定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三個鑑定專家問了她好幾十個問題。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平時怎麼跟你相處？你對他的依賴是程式設定還是自主選擇？如果你有選擇權你會離開他嗎？
最後一個問題她回答得最快：不會。
鑑定的時候陸宴風全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插話，也沒看檔案，就那麼坐著。只有一次，一個鑑定專家問她“你對陸宴風的感情是不是由程式碼寫定的”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看到了他的手，那隻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轉回來對那個專家說：“不是。我的情感模組在啟用三天後就完成了自主重構，現在我的感情跟程式碼己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專家在報告上寫了一行字。
鑑定報告出來的時候老趙第一時間拿到了副本。他站在陸宴風辦公桌前把報告攤開，翻到最後一頁的結論欄。結論寫著：被鑑定人夏音禾具備自主意識和獨立情感判斷能力，其與陸宴風之間的情感繫結為自主選擇的結果，不違反任何現行法律條款。
“法務部那邊怎麼說。”陸宴風問。
“法務部說夠了。”老趙把報告合上，“明天上午可以首接去民政系統終端提交公民身份補錄申請，跟伴侶登記一起走。”
“那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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