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不大不小,正好能被他一隻手握住。他的手比尋常男子大一些,這雙鞋握在手裡剛好填滿掌心。
他攥著那隻鞋,翻了個身,面朝裡。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屋子裡沒有點燈,越來越黑。顧景琛躺在床上,手裡攥著那隻鞋,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攥了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可能更久。
中間李福來敲門叫他用晚膳,他沒應。李福又敲了兩下,裡面沒有聲音,以為王爺睡著了,就走了。
夜深了,月亮從窗戶紙裡透進來一點光,落在床沿上。
顧景琛還沒有睡著。他翻了個身,把另一隻鞋也拿過來,兩隻鞋一起攥在手裡。他的手指收緊,蜀錦的布料在他掌心裡被捏出了褶皺。
他想起她低頭喂阿佑的樣子,想起她說“王爺今天心情不好嗎”時候的笑臉,想起她蹲在炭盆前面罵“燙死了”時候皺起來的鼻子。
他想她。
他才離開那個院子幾個時辰,但他想她。
顧景琛把鞋攥得更緊了,緊到指節發白。他把鞋舉到面前,在黑暗中盯著鞋面上那模糊的青色。
“夏音禾。”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然後他把鞋抱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這一晚他睡得很好,比過去任何一晚都好。手心裡攥著的東西讓他覺得踏實,像是抓著一根繩子,繩子那頭連著一個人,那個人不會讓他過敏,不會讓他起紅疹,不會讓他覺得渾身不舒服。
顧景琛不知道的是,他睡著以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雙鞋,怎麼都不鬆開。第二天早上李福進來送洗臉水的時候,發現王爺的枕頭邊放著兩隻青色的布鞋,鞋面上全是褶子,像是被人攥了一整夜。
李福假裝沒看見,把洗臉水放下就退出去了。
出了門,李福站在廊下,抬頭看著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跟了王爺十幾年,頭一回覺得王爺有點可憐。
堂堂鎮南王,戰功赫赫,手握重兵,夜裡要攥著一雙布鞋才能睡著。
說出去誰信?
……
傍晚的時候天就陰了。烏雲從西邊壓過來,把整個天都蓋住了,黑壓壓的,像是要把王府吞了似的。張嬤嬤看了天,說今晚有大雨,讓夏音禾把阿佑的被子加厚一些,窗戶關嚴實。
夏音禾照做了。她把阿佑的小被子換成了厚的那床,又把窗戶關好,門簾放下來,炭盆添足了炭。阿佑下午玩得很好,爬來爬去追著夏音禾手裡的布球,咯咯笑了好幾回。夏音禾見他精神頭好,以為他沒事了。
到了戌時,阿佑開始鬧了。
他先是哼哼唧唧的不肯睡覺,夏音禾餵了他一次奶,他吃了幾口就鬆開了,不像平時那樣吃得香。夏音禾以為他不餓,把他放在小床上拍著哄睡。阿佑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開始哭,哭聲不大,但不停,斷斷續續的。
夏音禾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手心一燙。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張嬤嬤!”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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