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被他掰著臉，嘴巴嘟著，“你怎麼知道？”
“你從交流會回來就不對勁，尾巴耷拉了三個小時。”沈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篤定，像在描述一組實驗資料。“你唯一跟她有交集的時刻就是茶歇那會兒。她當時看我，你不高興了。”
夏音禾把臉從他手裡掙出來，把抱枕往懷裡攏了攏。“我知道你對她沒什麼，”她說，聲音悶悶的，“她老來找你，你也煩她。但就是——”她頓了頓，手指揪著抱枕的邊角，“我知道原本的劇情，我也知道那個劇情己經被我改掉了，可我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沈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夏音禾從來沒有跟他詳細講過她所說的那個“劇情”是什麼，只零星提過幾次，大意是她知道原本會發生什麼，而她選擇來到他身邊改變了那些事。他沒有追問過，因為他從來不信命運那一套。但此刻夏音禾的表情讓他意識到，那個所謂的“劇情”裡有一條線，跟他和江月琦有關。
“原本的劇情裡，我跟她是什麼關係？”他首接問了。
夏音禾揪抱枕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會對她一見鍾情。然後你會用你對我的這種方式去對她，把她關起來，管著她，把她當成全世界。”她抬起眼睛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電視螢幕不斷變換的光，“我知道那沒有發生，以後也不會發生。但我每次看到她用那種後悔的眼神看你，我就會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沒有走後山那條路，如果你沒有撿到我，現在坐在你對面工位上的人可能就是她。”
沈硯聽完這段話，沒有立刻開口。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面，把電視關了。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遠處偶爾經過的車聲。他轉回身走到夏音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夏音禾，你聽好。”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我不管什麼劇情不劇情，我這一輩子只撿過一隻狐狸，只給一個人偽造過身份，只帶一個人去過那棟別墅。那個人是你。我對誰一見鍾情，不由命運算，由我算。”
夏音禾抬頭看著他，眼睛有點潮。“那你以後會看她嗎？”
“不會。”
“一眼都不看？”
“一眼都不看。”
夏音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抱枕放到一邊，站起來站在沙發上，這樣她就比他高了半個頭。她低頭看著沈硯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話，語氣不像威脅，更像是在做一個預告。“沈硯，你要是看她一眼，我就消失。”
沈硯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種收縮不是憤怒，是恐懼。夏音禾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個從來冷靜得像一臺精密儀器的男人，在她說出“消失”這兩個字的瞬間，臉上的鎮定碎了一道縫。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力氣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不是攥疼的那種大，是那種怕她下一秒就不見了的、拼命抓住什麼的那種大。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點不穩，尾音往上飄了一下。
“我說你要是看她——”
“我聽到了。”沈硯打斷她，把她從沙發上拉下來，兩隻手箍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緊緊按進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胸腔裡的心跳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快得不像話。他抱得很緊，緊到夏音禾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後背上微微發抖。那種顫抖不是冷，是失控。沈硯在她頭頂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悶悶地傳進她的耳朵裡。
“你不能說這種話。你不能用‘消失’這個詞。”他的手從她後背移到她的後頸，扣住她後頸的力道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剋制，像是在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蝴蝶的翅膀。他把嘴唇貼在她的發心上，呼吸一次比一次重。“如果你消失，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我會翻遍這座城市每一寸地磚，把整個研究所拆了，把你那個山裡的狐族老巢掀翻，一個一個問過去。我會找到你。我一定會找到你。”
他稍微鬆開她一點，低頭看她的眼睛。夏音禾看到他眼眶裡浮著一層很薄的溼潤，不明顯，但是在燈光下反著微光。“我有時候想——”他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因為壓得太低而帶上了一種粗糲的質感，“我應該做一副鎖鏈。”
夏音禾愣了一下，“什麼鎖鏈？”
“金的，”沈硯的拇指從她後頸滑到後腰，在她尾巴根部的位置停住，指腹輕輕地、一圈一圈地打著轉，像是在量尺寸。“很細的那種，不會磨傷皮膚。平時可以當腰鏈戴在身上，別人看不出來。晚上我把它扣在床頭，你就跑不掉了。”
他說這個方案的時候表情非常認真，皺著的眉頭和抿緊的唇角都說明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在腦子裡推演過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夏音禾愣愣地看著他，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沈硯，你是個變態。”
“我知道。”沈硯收緊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緊。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聲音終於恢復了平穩，平穩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餘悸。“所以別再說什麼消失不消失的話。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求你。”
……
沈硯說的鎖鏈，最終沒有做成腰鏈。
他花了幾天時間在實驗室午休的間隙裡查了大量資料，從首飾工藝到人體工學，從金屬過敏測試到長期佩戴的皮膚耐受性，甚至還翻了幾篇關於踝關節運動軌跡的生物力學論文。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腰鏈睡覺的時候會硌，手腕上的東西洗手要摘，項鍊太顯眼而且容易勾到東西——腳踝是最優解。
他把定製需求發給了一個做私人訂製的首飾匠人。圖紙是他自己畫的，尺寸是他趁夏音禾窩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用軟尺量的，精確到毫米。材質選了鉑金鍍層的純銀，纖細輕便，不會過敏，鏈身做成了極細的蛇骨鏈，貼著皮膚戴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接頭處是一個微型定位晶片，藏在搭扣內側，肉眼完全看不出來。最顯眼的部分是鏈子上掛著的那顆小鈴鐺，只有綠豆大小，銀色的，輕輕一晃就會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他在設計說明裡特別標註了一行字：鈴鐺內壁刻兩個字——音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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