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想了想。“沒有。”
“對,我沒有說謝謝。因為我沒覺得你是在幫我。你做的那些事,是你想做的,不是幫我。你洗衣服是因為你想洗,你採藥是因為你想採,你幫我打考核是因為你想幫我。你沒有欠我什麼,你也沒有害我什麼。我受傷是因為蘇衍打了我,不是你。你聽明白了嗎?”
墨淵看著她。她的瞳孔裡映著他的臉,小小的,縮在黑色瞳孔的正中間,像一面鏡子裡的鏡子。
“聽明白了。”墨淵說。
夏音禾鬆開他的臉,靠回門框上。“明白了就好。明天去砍點竹子回來,編個籃子。我要採藥,沒籃子裝。”
墨淵說好。
第二天一早,墨淵去砍了竹子回來,坐在門口編籃子。他不會編,編了拆,拆了編,編了一整天,編出來一個歪歪扭扭的東西,勉強能裝東西。夏音禾拿起來看了看,說挺好的。
墨淵知道她在說謊,但沒有拆穿。他把那個歪歪扭扭的籃子放在木屋門口,每天採藥回來就把藥裝在裡頭。
……
夏音禾的傷恢復得很慢。靈根上的裂縫從一條變成了兩條。
她運功療傷的時候,靈力要同時縫補兩條裂縫,縫了這邊那邊裂,縫了那邊這邊裂,進度比之前慢了一半不止。
墨淵看她運完功之後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珠比平時多了一倍,就知道情況不太好。他沒有問,問了夏音禾也不會說實話。他去山裡採藥的時候,把範圍擴大了很多,以前只在山谷附近轉,現在翻過兩座山,走到很遠的地方去找。
有一天他在一個懸崖下面找到了一個採藥人留下的筆記,紙己經黃了,字跡也模糊了,但能看出大概。上面寫著一種叫“炎髓草”的靈藥,說這東西專門治靈根損傷,千年以上的炎髓草,服下之後靈根上的裂縫三天就能長好。但後面又寫了幾行字,說炎髓草長在岩漿河畔,地底深處,溫度極高,妖獸眾多,採之九死一生。
墨淵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懷裡,回了山谷。
夏音禾坐在木屋門口,手裡拿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籃子,正在把曬乾的草藥分類。她看到墨淵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分草藥。
“今天採到什麼了?”夏音禾問。
“沒什麼。”墨淵走到溪邊洗了手,回來坐在她旁邊,沒再說話。夏音禾分完草藥,把籃子放在腳邊,靠著他坐了一會兒,然後回屋睡覺了。墨淵坐在門口,月亮升起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冷的,淡淡的。但他的腦子裡在轉那張紙上寫的字。
第二天天沒亮,墨淵就走了。他沒跟夏音禾說去哪,只說去採藥。夏音禾沒在意,他每天都是這樣,天不亮就走,中午回來,採回來的草藥堆在門口,她來挑。
但這一天他沒有中午回來。
夏音禾等到下午,等到傍晚,等到太陽落山,等到月亮升起來。她沒有擔心,墨淵有時候會走遠一點,晚一些回來也是有的。她坐在門口,手裡拿著籃子,把己經分過三遍的草藥又分了一遍。草藥被她分得葉子都蔫了,她還沒分完。
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夏音禾聽到了腳步聲。不是走路的腳步聲,是拖著腳走的,一步一步,很重,像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從門口站起來,走到院子邊上,往山谷入口的方向看。
墨淵從黑暗中走出來。
夏音禾第一眼沒認出他。
他渾身是黑的,不是衣服黑,是皮膚被燒焦了,黑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的頭髮燒焦了大半,剩下的幾縷貼在臉上,臉上全是菸灰和血,左眼腫得睜不開,右眼半睜著,瞳孔裡映著月光。他的衣服燒沒了大半,剩下的布條掛在身上,被血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分不清哪塊是布哪塊是皮。
他的手露在外面,十根手指的指甲蓋翻起來了兩片,指甲下面的肉是紅色的,血淋淋的,看著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他的右手握著一樣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