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午後的陽光正好打在她身上。
她微微側著臉，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角，劉海被風輕輕吹起來，她抬手把它們別到耳後——這個動作她練了很多遍，對著鏡子，反覆調整角度，直到確認自己看起來既溫柔又有點脆弱，像一朵需要呵護的小白花。
丁貝貝坐在她左前方，正歪著頭跟蘇棠傳紙條，不知道寫了什麼，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繩上那顆小草莓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林妙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很快又收回去，換上一貫溫溫柔柔的表情。
“貝貝，”她輕聲喊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點怯怯的意思，“你上週那個英語作文模板還在嗎？能不能借我看看？”
丁貝貝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在啊，我書包裡，你拿就是了。”
林妙妙走過來翻她的書包，動作很小心，生怕碰壞了什麼似的。
書包是的，去年生日姑姑從國外寄回來的，林妙妙認得這個牌子，她在商場櫥窗前站過很多次。
她把作文模板抽出來的時候，一張皺巴巴的小票從夾層裡飄出來，落在桌面上。
是上週那個奶茶店的小票。
林妙妙瞟了一眼，上面的數字讓她心裡揪了一下——一杯奶蓋烏龍，加珍珠加波波，四十八塊。四十八塊錢，她在食堂能吃兩天的飯。
她把小票塞回去，動作快得誰也沒看見，臉上依然掛著溫柔的笑。
“謝謝貝貝，你真好。”
丁貝貝擺擺手，根本沒有在意，又轉回去跟蘇棠繼續傳紙條。
紙條上寫的是週末去哪家新開的甜品店，蘇棠說那家店一個千層蛋糕要八十九，丁貝貝回了一句“我請你”，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林妙妙把作文模板拿回座位，認認真真地翻開。
丁貝貝的字寫得很漂亮，和她這個人一樣，娟秀舒展，帶著一種從小練書法才有的從容。
每段開頭空兩格，用的是0.38的百樂果汁筆，林妙妙知道那種筆一支要十五塊錢，頂她一個星期的筆芯錢。
她開始抄，一筆一劃，抄得很慢。
不是因為認真，是因為她不想承認——丁貝貝的作文寫得確實好，辭彙量比她大，句式比她靈活，有些用法她看都看不懂，更別說自己寫。
這就是花錢堆出來的差距。
林妙妙咬著筆帽想。
丁貝貝從小學英語，外教一對一，寒暑假去國外上鋼琴課，口語練得像母語一樣流利。
而她呢？她連一個完整的英語句子都說得磕磕巴巴，因為她沒有那個條件。她媽一個月工資才三千五，還要還她爸欠的賭債。
放學鈴響的時候，林妙妙把抄好的作文模板還給丁貝貝，又從自己書包裡掏出幾杯奶茶。
“那個，”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今天發工資了，我在奶茶店打工的工資。我請大家喝奶茶？”
周圍幾個同學湊過來看，蘇棠第一個開口：“哇！妙妙你也太客氣了吧，不用不用，你打工那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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