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敢嘗試那個“萬一”的誘惑，對於一生都生活在“絕對不可能”中的他來說，如同深淵傳來的微弱迴響，明知可能是幻覺，卻依舊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擲的冰寒。他沒有再看埃文，而是緩緩地，將另一隻空著的手舉到面前。
修長的手指，開始一點點，褪下那層黑色的。幾乎成為他第二層皮膚的薄手套。
動作很慢，彷彿在拆卸一枚可能引爆的炸彈。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背，最後是整個手掌。冷空氣瞬間包裹住他長期不見天日的皮膚，那膚色是一種冷調的白，指節分明，手型優美，卻因為主人極度的緊繃而顯得有些僵硬。
埃文屏住了呼吸，舉著噴霧瓶的手微微顫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手，以及那隻手上的蘋果。
亞歷克斯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用那隻剛剛脫離手套庇護的。赤裸的手，緩緩地。堅定地，握住了那個紅蘋果光滑的果身。
指尖首先接觸到冰涼堅硬的表皮。然後是整個掌心貼合上去。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刺癢沒有出現。
皮膚沒有泛紅。
沒有灼熱感。
沒有......任何反應。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路燈的光暈靜靜籠罩著兩個如同石雕般的男人。
亞歷克斯握著蘋果，一動不動。埃文舉著噴霧，瞠目結舌。
十秒過去了。二十秒。半分鐘。
亞歷克斯的手依舊穩定，皮膚顏色正常，連最細微的紅痕都沒有出現。
只有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顯示著他內心絕非表面這般平靜。
他慢慢抬起手，將蘋果舉到眼前，仔細地看著它，彷彿第一次認識這種水果。
然後，他又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隻毫無異常的手掌。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片凍結了二十年的冰湖，此刻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發出無聲的。劇烈的崩裂聲響。
震驚。難以置信。茫然的狂喜。更深沉的恐懼......無數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在那雙總是冰冷無波的眼裡急速閃過，最後凝結成一種近乎空洞的怔忪。
埃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而激動得變了調：“上帝啊......亞歷克斯......你看到了嗎？沒有！什麼都沒有！這......這怎麼可能？！”
亞歷克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收攏手指，更加用力地握緊了那個蘋果。
果皮的光滑觸感，此刻無比真實地傳遞到他的神經末梢。沒有隔閡，沒有痛苦，沒有詛咒。
那個被他稱作“怪物”的枷鎖，在這個寒冷的聖誕夜，因為一個東方女孩無意中觸碰過的蘋果，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實實在在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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