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聊天不是怕，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她偷偷用腳尖去勾那隻快要掉落的鞋套，勾了兩下沒勾到，索性不管了。
她低著頭，盯著手裡的茶杯，不敢看他。
茶很香，是錫蘭紅茶，加了牛奶，溫度剛好，是她喜歡的口味。
他怎麼知道她喜歡喝什麼茶？
“看得懂？”亞歷克斯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丁貝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圖冊。“啊......不是全看得懂，法文不太好，就是看圖。這些畫......”她低頭看了一眼膝上的書頁，聲音慢慢放鬆下來，“畫的是西湖。我小時候去過很多次。”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圖冊上那片湖水。“這裡是斷橋，白娘子和許仙相遇的地方。那邊是雷峰塔，就是壓白娘子的那座塔。不過這個是古時候的畫，現在的西湖和這個不太一樣了，多了很多房子，人也很擠。”她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跟一個公爵講白蛇傳，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就是......一箇中國的傳說，很老的。”
“我知道白蛇傳。”亞歷克斯說。丁貝貝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嘲笑，沒有那種貴族聽人講民間故事時常有的。居高臨下的客氣，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像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你......你知道？”
“許仙，白素貞，法海，雷峰塔。”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清單，可那些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屬於異國的陌生感，讓丁貝貝覺得又好聽又好笑。“還有小青。”他補充道。
丁貝貝忍不住笑了。“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亞歷克斯沉默了一下。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在管家告訴他那個東方小姑娘來打掃之後，他讓人找來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中國傳說的書，在那些她不會出現的夜晚，一頁一頁地翻過。他只是淡淡地說：“偶然看過。”
丁貝貝沒有再追問。
她低下頭，手指在圖冊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嘴角翹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從窗戶裡移過來，照在她身上，把她毛衣的絨毛都照得亮晶晶的。
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裡，像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的蜜桃。
亞歷克斯的目光從她的頭髮移到她的額頭，從額頭移到睫毛，從睫毛移到嘴唇。她的嘴唇被熱茶潤過了，比剛才更紅一些，微微嘟著，上唇的唇珠小小的，圓圓的，像一顆櫻桃梗上帶的那一點果肉。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有做。
“溫特斯頓先生，”丁貝貝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像蚊子哼哼，“你的茶......涼了。”
亞歷克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杯子，確實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掉的錫蘭紅茶有些澀，他卻面不改色地嚥了下去。“沒關係。”
丁貝貝又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鼻樑上會擠出一點點可愛的細紋，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花，從裡到外都透著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