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任何一種純粹的舞蹈。
裡面有西域胡旋舞的影子——她的旋轉快速而連貫,裙襬飛起來,像一朵盛放的花,金線繡的石榴花在飛速的旋轉中變成了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裡面有華國古典舞的身韻——她的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回眸都帶著戲曲般的韻味,眼神從指尖流出去,繞過觀眾席的上空,再緩緩收回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著每個人的心。
裡面甚至有現代舞的地面動作——她跪在地上,身體後仰,頭髮幾乎觸到地面,紅寶石髮簪在燈光下像一滴燃燒的淚。
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東西。
那些她別墅舞蹈房的鏡子前。在琴房的角落裡。在深夜無人的校園草坪上,反覆揣摩。反覆練習。反覆推翻又重新建構的動作——一個眼神的流轉,一個呼吸的停頓,一次裙襬的拋灑,一次手指的顫抖。
這些動作在世界頂級舞蹈大師的指導下,像是她從自己的身體裡挖出來的,從她的骨骼。肌肉。血液和記憶裡挖出來的一樣自然。
舞臺兩側的LED大螢幕上,她的特寫被無限放大。
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像兩把濃密的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然後她抬起眼來,那雙眼睛在這一刻變得深邃而危險,瞳孔裡像是燃著一把火,又像是含著一汪水。
她的嘴角微微上翹,不是笑,是一種介於高傲和魅惑之間的弧度。
胯部的擺動帶動裙襬的流蘇左右搖晃,珍珠碰撞的細碎聲響被音樂吞沒了,但視覺上的效果足以讓任何人忘記呼吸。
白皙纖細的腿在裙衩的開合處時隱時現,緞面的舞鞋上紅寶石閃著光,小腿的線條從腳踝到膝彎流暢而優美。
她做了一個下腰的動作,身體向後彎折,手臂向後伸展,指尖幾乎觸到了地板。
舞裙的上身隨著這個動作微微下滑了一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微微起伏的胸口,紅寶石吊墜在她的鎖骨之間晃動,像一隻被困在琥珀裡的螢火蟲。
她的頭髮從髮髻中散落了幾縷,貼在她汗溼的額角和頸側,黑色的髮絲和白色的皮膚形成了一種原始的。不加修飾的性感。
但她的眼神依然是高傲的。她不是在被觀看,她是在審視那些觀看她的人。她的目光掃過觀眾席,掃過那些穿著晚禮服的貴婦。那些戴著勳章的老貴族。那些西裝革履的商業巨頭,然後停了一下——她看到了亞歷克斯。
他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兩側的空位比之前更大了。他沒有鼓掌,沒有微笑,甚至沒有眨眼。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專注得像一個信徒在凝視神像,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丁貝貝的嘴角終於彎了起來。這一次不是練習過的弧度,不是設計好的表情,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因為被看到而產生的喜悅。
她把這個笑容留到了舞蹈的最後一秒——音樂在一聲清脆的琵琶撥絃中戛然而止,她定格在一個側身回眸的姿勢上,右手高舉過頭,食指指向天空,左手輕按在小腹上,裙襬在旋轉後緩緩落下,一層一層地覆蓋在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