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剎車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從人民路一直延伸到下一個路口。
秦於政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車的後保險槓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想怎麼開口約她明天吃飯。
於研說了,要約得自然,不要太刻意。自然。不刻意。這兩個詞之間的界限他分不太清楚。
“梔言,”他終於開口了,語氣盡量放得很隨意,“我聽說有家新開的餐廳,明天一起去吃?”
楊梔言正在翻手機,聽到他的話抬起頭。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彎,那個弧度帶著一點歉意。
“明天不行,”她說,“明天我表哥結婚,一大早就要回去幫忙。”
秦於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明天?週六?”
“嗯,農曆七月初七嘛,好日子。”楊梔言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螢幕上是她媽發來的訊息,簡簡單單一行字:
“明天你表哥結婚,早點回來幫忙。”沒有表情,沒有語氣,冷冰冰的,像通知。
楊梔言把手機收回去:“就幫忙佈置一下場地。招呼客人。”
秦於政想說“我陪你去”,但這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不合適。
那是她家的親戚婚禮,他一個外人去算什麼?以什麼身份去?朋友?飯搭子?他不想用這些身份站在她身邊。他想用一個正式的身份,但他還沒拿到。
“什麼時候能結束?”他換了個問法,“我有空可以去接你。”
楊梔言想了想。“婚禮是晚宴,應該挺晚才能結束。具體幾點我也說不準。”
秦於政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車裡的沉默持續了幾秒鐘。
楊梔言感受到了他的失落。
吃完飯,他把楊梔言送回盛世天禧。兩個人一起上電梯,一起走到各自的門口。楊梔言朝他揮了揮手,說了“晚安”,開門進去了。
秦於政站在自己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幾秒,然後開門進去,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掏出手機,撥了秦於研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哥,怎麼樣?約好了嗎?”秦於研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八卦。
“她明天有事。”他說。
“什麼事?”
“她表哥結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秦於研幸災樂禍的笑了,無所不能的哥哥在感情上總算能受點挫折。
“哥,你感情之路是不是有點太坎坷了?”
秦於政沒接話。他靠在沙發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燈沒開,客廳裡只有玄關那盞小夜燈亮著,光線不夠,天花板是灰濛濛的。
他覺得“表白”這件事怎麼這麼難。其他事情,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就有無數人想要攀附他,但在這件事上,他所有的權力。地位。資源都失效了。
他不能命令她喜歡他,不能透過談判讓她接受他,不能運用任何他在官場上熟練的手段。他只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站在她面前,平等的等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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