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心裡一熱，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轉身去庫房找藥箱，要給阿大補衣服，可她那針線活拿不出手，縫出來的補丁歪歪扭扭的，像條蜈蚣爬在他肩膀上。阿大低頭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
他嘴角微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行了，湊合穿吧。”林雪梅把棉襖扔給他。
阿大穿上，又站回門口。
審訊的結果比預想的來得快。石頭沒怎麼費勁，那個矮壯男人就招了。馬三讓他們從北牆裂縫摸進來，找到李國良，裡應外合，開啟大門，放馬三的人進來。他們的目標是沈弈和林雪梅。
而且要活的，馬三要問出基地的物資藏在哪兒，還要問出阿大到底是什麼來歷。
“李國良呢？”沈弈問。
石頭的臉色很難看。“跑了。”
林雪梅心裡一沈。她跑到李國良住的那間屋子，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根本沒人睡過。窗戶開著，窗臺上有一個腳印，往外延伸，消失在雪地裡。阿大蹲下來看了看那串腳印，站起來。
“他一個人往北跑了，沒多久。”
沈弈站在門口，看著北邊的方向。“他跑不遠。外面都是喪屍，他沒槍沒糧，活不過兩天。”
林雪梅說：“他要是跑回馬三那兒呢？”
沈弈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更好了。馬三會知道他派來的人全栽了，李國良就是給他報信的。他知道我們不好惹，暫時不會再來。”
方磊在旁邊插嘴：“萬一他不怕，非要跟我們拼個你死我活呢？”
沈弈看了他一眼。“那就拼。”
這天晚上，基地裡的人都沒怎麼睡。加固圍牆的加固圍牆，清點彈藥的清點彈藥，巡邏的巡邏。石頭把北牆那道裂縫用磚頭和水泥堵死了，又加了兩層鐵絲網。方磊和老吳在牆頭上架了兩挺機槍——是從倉庫裡翻出來的舊貨，試了試還能用。
林雪梅坐在屋裡，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阿大坐在門口，鐵棍橫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他的耳朵一直在動，捕捉著幾百米外每一個細微的聲音。
天快亮的時候，林雪梅趴在桌上睡著了。她夢見基地裡新建了暖房，韭菜綠油油的。王秀芬在廚房裡忙活，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鐵蛋和丫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傳得老遠。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暖洋洋的。
然後畫面變了。暖房塌了，菜地毀了，王秀芬不見了，孩子們也不見了。她一個人站在雪地裡，四周全是喪屍，密密麻麻的，像螞蟻一樣湧過來。她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重。
“主人。”
林雪梅猛地睜開眼。阿大站在她面前，正低頭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做噩夢了。”阿大說，眼神里滿是關心。
林雪梅點點頭，揉了揉眼睛。
“主人不怕。”阿大說，“我在。”
林雪梅看著他，不由笑了。“嗯，有你在我當然不怕。”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雪停了，風也小了，東邊的天空透出一抹淡淡的紅霞。林雪梅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雪地上那些腳印和血跡還留在原處，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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