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跟著楊帝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二姑己經轉身去烤爐前忙碌，炭火的噼啪聲成了兩人間沉默的背景音。
王玄望著眼前的楊帝，思緒飄回初見時——那時的他，渾身是刺，囂張得像只鬥勝了的公雞，實在算不上討喜。可方才那挺身而出的模樣，又帶著幾分難得的仗義，倒讓王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你……怎麼會在這裡？”王玄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楊帝苦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轉了轉：“說來話長。”
王玄沒再追問，只是靜靜等著。
“第一屆全縣大比，我落榜了，你也知道。”楊帝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自嘲，“第二屆總算爭了口氣，金榜題名，被分到了靈風學院。”
王玄眉峰微挑。靈風學院？他有印象，當初剛入青陽市，在迷霧山谷秘境裡，曾與那學院的人起過摩擦，一群眼高於頂的傢伙，觀感實在不佳。
“在那兒，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後面的麻煩就沒斷過。”楊帝頓了頓，抬眼看向王玄，“說起來，還跟你有點關係——王阿姨的兒子，李凡塵，按輩分算，也是你表弟吧？命運這東西，真是巧得離譜。”
“什麼意思？”王玄追問。
“唉……在小縣城裡橫慣了，到了市裡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楊帝捏緊了杯子，指節泛白，“我終究是為以前的性子買了單。我跟你表弟，都被同一個人坑了，那傢伙，太陰了。”
“後來我到這兒吃飯，他們正好找了過來，就這麼認識了李凡塵。才知道，他也招惹了那人。據說他倆還打了一架，可你表弟那時才凡塵境啊……”楊帝聲音沉了下去，“那一戰，是徹頭徹尾的碾壓。”
“砰！”
王玄的拳頭驟然砸在桌上，木桌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杯盤輕顫。管他什麼緣由，動了他王家的人，就得付出代價！管對方是誰！
“你們怎麼招惹上他的？他又是誰？”王玄的聲音冷得像冰。
“青陽市五大家族之一，孫家的人。”楊帝低聲道，“仗著家世，囂張得沒邊。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跟他硬碰硬起了衝突；你表弟，則是因為被他看不慣做派，被他盯上了。”
“呵呵。”王玄冷笑一聲，眼底寒意翻湧。
“他叫孫陽。”
王玄將這名字在舌尖碾了碾，記死了。
“真沒想到，有一天你也會為別人出頭。”曾經的他可謂是十惡不赦，王玄看著楊帝，語氣緩和了些，“倒讓我對你有些改觀。”
楊帝苦笑更甚：“我不得不承認，時間這東西，太厲害了。它能磨平一切稜角，也能讓所有喧囂歸為塵埃。若問世上最鋒利的武器是什麼，我一定會說——是時間。”
“以前在凌雲學院，欺壓弱小，以大欺小，看誰不爽就揍誰，那都是過去式了。”他望著跳動的炭火，眼神恍惚，“時間讓我為當初的混賬事買單，這把劍最可怕的地方，是它的公平。無論你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都逃不過它的鋒芒。它讓你在得到時學會失去，在擁有時預知別離，最後才明白，所謂永恆，不過是在它的寒光裡，珍惜每一個轉瞬即逝的當下。”
王玄怔住了。他認識的人裡，誰有這般感悟都不奇怪，唯獨楊帝。曾經那個像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的傢伙，那個踩著別人往上爬的“墊腳石專業戶”，竟能把時間看得如此通透。想來這些年，他經歷的磋磨，定是刻骨銘心。
“真不敢想，曾經的你和現在的你，會是同一個人。”王玄坦言，“我對你不算了解，甚至可以說一知半解，但我知道曾經的你是什麼模樣。”
“其實我想了很久，到了市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楊帝聲音有些沙啞，“以前那些跟班，早就鳥獸散了，沒人能跟著我到這地界。真心朋友？太難得了。王玄，我挺羨慕你的，你的崛起，你的實力，你的心境……我不懂你，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但我知道，你是真正的天才。”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懇切：“但我想請你信我一次，我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李凡塵跟我共過難，他媽媽這兒有事，我不能不管。”
……
二姑端著烤串過來時，正撞見兩人沉默對視，便笑著打岔：“發什麼呆呢？快吃，剛烤好的，還熱乎著。”
滋滋冒油的烤串放在桌上，香氣沖淡了幾分沉重。王玄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油脂在舌尖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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