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兒。”王玄話到嘴邊忽然改了口，目光落在凌霜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然的關切，“你此刻感覺如何？瞧著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凌霜聞言，唇邊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眼底泛起細碎的光。上次一同吃飯時，她隨口提過讓他喚自己小名便好，沒想到他竟記在了心上。一股暖意悄然漫過心頭，驅散了些許傷勢帶來的寒意。
“己無大礙，多謝你。”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柔和。
“你我是朋友，見你有難，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王玄笑了笑，語氣坦蕩。
“朋友……”凌霜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她知曉王玄己有意中人，還是自己那位聰慧靈動的學妹，可心頭還是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澀意，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王玄並未察覺她神色間的微妙變化，見她氣色轉佳，便開口問道：“你怎麼也在這裡？”
話落，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不會……也是為了這並蒂魂蓮而來的吧？”
他心中暗自思忖，若是凌霜此行目的與自己相同，事情怕是要棘手幾分。這並蒂魂蓮關係重大，是喚醒魔祖的關鍵，他勢在必得，絕不可能拱手讓人。
凌霜聞言，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輕輕搖頭：“這並蒂魂蓮雖被譽為奇珍，說到底也只是在神魂一道上獨具神效。於我而言，倒是可有可無——我修的功法本就不依賴神魂之力，有無它相助，影響不大。”
她抬眼望向霧中隱約可見的湖心方向，眸中閃過一絲冷意：“我來此，不過是想闖一闖。學院裡的日子雖安穩，卻像溫室養花，終究少了幾分風雨淬鍊。實戰才是磨礪實力的最好石磨，聽聞鴛鴦湖異動頻發，各方勢力匯聚，正適合歷練一番，便來了。”
王玄聞言，心中微動。如此說來，凌霜與自己並無利益衝突，倒是能少一份顧忌。他看向凌霜緊握長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是憶起了方才的兇險，便靜等她下文。
凌霜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悵然：“其實我是跟著學院的幾位同學一起來的，本是想著結伴歷練，多幾分照應。途中雖遇了些棘手的妖獸，倒也還算順利，誰知誤打誤撞竟摸到了湖心附近，恰好撞見了那並蒂魂蓮。”
她抬眼望向霧中，彷彿又看到了當時的景象：“那時魂蓮尚未完全成熟，只是花苞上己泛著魂光，我們離得最近，卻也驚動了周圍蟄伏的勢力。大家本就無意爭奪，想著既是歷練，見了奇景便該退去，免得捲入紛爭。”
“可終究是身不由己。”凌霜苦笑一聲，語氣沉了下去，“那些勢力為了搶佔先機，打作一團，氣勁波及開來，我們想躲都躲不及。更沒料到的是，同學裡竟出了叛徒——有人見魂蓮神異，動了貪念，想獨吞機緣，竟暗中對我們下手。”
“一邊要應對外部勢力的衝殺，一邊要提防身邊人的暗算，內訌不斷，人心惶惶。”她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更甚，“我便是那時被自己人偷襲，拼死才殺出重圍，卻又撞上了那頭雙頭蛇，若非你及時出現……”
話說到這裡，她看向王玄，眼中雖有後怕，卻更多的是釋然：“或許這便是歷練吧，不僅要與妖獸搏殺，還要看透人心詭詐。”
說到最後，她聲音沉了沉，帶著一絲憤然：“只是沒想到……人心之惡，竟比這霧中的妖獸還要歹毒。為了爭奪魂蓮，動輒便下死手，連半點餘地都不留。”
“這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強食是常事。”王玄淡淡道，“尤其是在這種至寶出世之地，人性的貪婪與狠戾，總會被無限放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既然你只是為了歷練，眼下湖心爭鬥正烈，兇險異常，不若先行退出？”
凌霜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既己來了，豈能因幾分兇險便退縮？若連這點風雨都經不住，又談何成長？只是……”
她看向王玄，語氣誠懇了幾分：“倒是要多謝你方才出手相救，不然我今日怕是真要折在這裡了。”
王玄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蕩：“我說了，我們是朋友。”
“嗯，是朋友。”凌霜應了一聲，聽不出語氣裡的波瀾，只是握著劍柄的手指，悄悄鬆了幾分。霧風吹過，將她鬢邊的碎髮吹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在朦朧霧氣中顯得有些單薄。
王玄沒再多言，轉而問道：“那你們清風學院，對這並蒂魂蓮沒有什麼明確態度？”
凌霜搖了搖頭：“學院只讓我們探查異動，並未說要爭奪。畢竟這類天材地寶，往往伴隨著殺劫，學院不願讓弟子白白送死。只是……”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架不住有些弟子貪心作祟，像剛才暗算我的那人，便是瞞著學院私自帶了野心來的。”
王玄了然。各大勢力表面上或許各有章程，底下人的心思卻難料，尤其是在這種足以改變命運的機緣面前，總會有人鋌而走險。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霧中的蓮香愈發濃烈，幾乎凝成實質，吸入肺腑都帶著一絲甜腥。凌霜忽然側過頭，看向王玄的側臉，輕聲問道：“你呢？你冒著這麼大風險闖入迷霧，總不會也是來歷練的吧？”
她的目光清澈，帶著幾分探究。相處這些時日，她看得出王玄絕非魯莽之人，行事自有章法，能讓他如此鄭重對待的，絕不會是“歷練”二字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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