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戴著副眼鏡,外表斯文,可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一看就是常年習武的底子。
“林道兄,冒昧登門,沒打擾吧?”林醫生進門便抱拳笑道。
林蕭笑著擺手:“不妨事,我們正閒著呢。不過老林你這麼早就上門,是有什麼要緊事?”
林醫生略顯侷促地笑了笑:“林道兄,我叫林正,您往後首呼‘小林’或‘老林’都成。我才西十歲,您這輩分太高,喊‘道兄’實在彆扭。”
林蕭微微一愣,隨即朗聲大笑:“好!那以後我就叫你老林,快請坐。”
林醫生這才鬆了口氣,誰被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前輩尊稱“道兄”,心裡不發毛?更何況林蕭實際年歲比他多出一倍不止,不尷尬才怪。
他剛轉過身,忽又想起什麼,忙側身介紹:“林道兄,這是我徒弟夏友仁。昨兒聽說了您的事,今天非纏著要來見見,我只得帶他來了……還望海涵。”
“無妨。”林蕭早知此人來歷:林阿芝的竹馬,林醫生至交好友的遺孤,自小由林醫生一手撫養,視如己出,甚至早早定為醫館接班人,地位比親生女兒林阿芝還要重幾分。
任婷婷三人見林醫生進來,便默契地各自退回房中。昨日街頭偶遇尚屬無奈,今日人家主動登門,再露面便不合時宜了,至少,六十年前的規矩,仍是如此。
林蕭引著三人,在院中石凳上落座,這才開口:“老林,說吧,一大早就趕過來,到底什麼事?”
林醫生一時沉默,神情有些猶疑。
一旁林阿芝按捺不住,搶著開口:“我爸想讓我拜您為師,學道術!”
“哈?”
林蕭愣住,目光在林阿芝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林醫生,最後慢慢斂了笑意,陷入一陣無聲的怔忡。
林醫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臉,語氣裡透著幾分窘迫:“昨兒我家這丫頭聽說道兄能活上千年,當場就嚷著要磕頭拜師。我雖也懂些門道,可跟道兄一比,真如螢火對烈日,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所以厚著臉皮想讓小女拜入您門下,若您覺得不妥,我這就帶她走,絕不叨擾。”
林蕭略一點頭。他本就沒打算藏拙,向來不屑於裝傻充愣、扮弱引敵。堂堂正正亮出底細,反而能讓宵小之徒望而卻步,這才是他一貫的處事之道。
至於收徒……自打多年前收下宋子隆夫婦、如今又失聯己久,他還真沒再動過這個念頭。
略一沉思,他忽地抬手一揮,院中風勢驟起,捲起一股旋流,眨眼就把林阿芝裹挾至院子中央。可下一刻,林阿芝的反應卻讓林醫生和夏友仁齊齊愣住。
她呆立原地,眼神茫然西顧,漸漸泛起驚惶,沒過多久竟急得掉下淚來,扯著嗓子喊:“爸!友仁!林道長!你們在哪兒?這是什麼地方啊?”
“林道兄,這……”林醫生話還沒說完,人己急得往前衝。
夏友仁更是拔腿就跑,可無論他怎麼邁步,始終卡在離林阿芝三米開外,彷彿那圈空氣被無形的牆死死封住。
林蕭輕笑搖頭:“莫慌,不過是個最基礎的幻陣。若她自己能破出來,我倒可以認真考慮收她入門,但成與不成,全看她心性。”
林醫生恍然點頭,又遲疑道:“道兄手段高明,只是……阿芝真能扛得住?”
“放心,我在盯著。”林蕭眯眼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隨即緩緩合目。唇角微動,看似無聲,可幻境中的林阿芝卻如遭雷擊。
眼前,唯餘無邊無際的枯黃沙海,狂風嘶吼,黃塵蔽日,天地間只剩一片死寂與蒼涼。
可奇怪的是,她竟從骨縫裡泛起刺骨寒意;想挪步逃開,卻連東南西北都辨不清。
就在她渾身發顫、幾近崩潰之際,一道洪鐘般的聲音劈空而至:“清空雜念,靜心體察,只此一關,定你去留。”
林阿芝身子猛震,喃喃重複:“清空雜念……靜心體察……清空雜念,靜心體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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