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後，九叔整個人才鬆弛下來，重新與任發商議遷棺安葬的細務。
聚福樓外，任婷婷側頭看了林蕭一眼，略帶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爸那人就是這樣，其實沒別的意思。”
林蕭擺擺手：“沒事。剛才坐在那兒，我反倒有點拘束。我還是更習慣咱們自家的茶——咖啡這東西，提神太猛，喝多了腦子發緊。”
任婷婷微微一怔：“是這樣？”
林蕭點頭，順勢講起咖啡的來歷和喝法。這些知識全是他前世零零碎碎看來的；算上這輩子，他前後也就抿過兩三口，那股濃苦回甘的味道，至今想起來還有點發怵。
當然，他從不貶低別人所愛，存在即有其理。
可這些話落到任婷婷耳中，卻像推開了一扇新窗。她越聽越好奇：一個鎮上的年輕師傅，怎會知道這麼多？
似是察覺她的疑慮，林蕭淡然一笑：“大清早沒了，如今洋貨源源不斷地進來，多懂一點，總不吃虧。我平時愛翻書，雜七雜八什麼都有，東鱗西爪記下些，倒也能應付幾句。”
任婷婷恍然：“原來如此......你真厲害。我就沒你這耐心，小時候爹讓我念書，唸了三年就撂了筆，一翻開書眼皮就打架；娘還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索性就歇了心思。”
林蕭：“......”
得，又啃了個大瓜。這瓜擱在這年頭並不稀奇——別說現在，就連他前世八十年代，不少女孩照樣不上學；這狀況一直拖到新世紀才慢慢改觀。
可夢中女神竟是個“學業逃兵”，畫面反差太大，一時還真有點接不住。
不過這麼一來，兩人之間那層生疏倒悄然化開了。說說笑笑間，已走到怡紅樓對面的胭脂鋪門口。
剛掀簾進去，就看見秋生癱在櫃檯上，一臉生無可戀，聽見動靜頭也沒抬，懶洋洋道：“要啥自己挑，挑好了報個數，給錢走人......”
說到這兒，他眼角一掃，正撞上林蕭的身影，渾身一哆嗦，猛地彈了起來，乾笑著撓頭：“師......師兄，您啥時候來的？”
任婷婷見秋生這副模樣，像極了被貓盯住的老鼠，忍不住笑出聲，轉頭朝林蕭眨眨眼：“這就是你師弟？怎麼怕你怕成這樣？”
怕？當然怕！雖說林蕭比秋生小五歲，可三歲就拜入師門，名分上穩穩壓他一頭；更別提打小開掛似的猛漲本事——四歲就能追著九歲的秋生滿院子揍，揍到如今都沒停過，他能不怕？
可眼下秋生卻像徹底忘了這位大師兄，兩眼直勾勾黏在任婷婷身上，嘴角都快淌出水來。
任婷婷眉心微蹙，略帶嫌棄地扯了扯林蕭的袖子——比起秋生那副傻樣，還是林蕭看著踏實些。
林蕭嘴角一抽，抬手“啪”一聲拍在秋生後腦勺上：“發什麼愣？貨呢！”
秋生一個激靈回過神，趕緊低頭翻出店裡最上乘的幾盒胭脂香粉擺上櫃檯，又拽著林蕭退到一旁，壓低嗓子問：“這誰啊？沒聽說你處物件啊？”
林蕭忍俊不禁：“任家大小姐，剛從省城回來。”
秋生長舒一口氣：“不是物件就好，好得很！”
“好在哪？”林蕭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秋生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挺起胸膛：“師兄，別的我都能讓，唯獨這個不行——咱公平競爭！”
林蕭張了張嘴，差點兒笑出聲——公平競爭？他哪來的底氣？腦子是真沒轉過彎來。
“林蕭！”
任婷婷已把檯面上的胭脂挨個試過一遍，揚聲喚道：“你這師弟人雖不咋地，東西倒真不賴！瞧這顏色，多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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