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什麼，只垂下頭，聲音輕得像片落葉：“師父多慮了。我只是覺得林蕭生得清朗，旁的念頭半點沒有。明年我就落髮，正式受戒。”
一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見她始終不敢抬眼，便起身踱出門去：“你自己琢磨吧，為師先去安歇。”
青青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生怕多留片刻，三觀就要當場散架。
一休歇下後，整座道場徹底沉入靜謐。唯有樹梢上的蟬鳴。遠處的鳥啼此起彼伏，反倒襯得夜愈發安寧。
夜色漸濃，墨黑如浸透的硯池，將山野萬物盡數吞沒。
星光稀疏處，一道黑影猛地從密林中竄出，辨明方位後，疾如離弦之箭，直撲道場而來。
那身形迅捷詭譎，絕非人所能及，分明是初開靈智的山野精魅；可它身上偏偏裹著件歪斜破舊的粗布衣，顯得格外滑稽。
“吱吱——！”尖利叫聲裡透著亢奮，濃重的血腥氣隨之在風裡瀰漫開來。
不到十分鐘，那東西已逼近道場，三百米之距近在咫尺，嘶鳴聲陡然拔高，愈發刺耳。
屋內，林蕭倏然睜眼，朝窗外瞥了一眼，懶洋洋一揚手，把九霄紫雷劍甩了出去：“人美，去教教它什麼叫規矩。”
“遵命，主人！”
劍身內傳出楚人美清脆利落的應答，話音未落，金光一閃，長劍已化作流光破窗而出......
那山魅不過剛啟靈識，對楚人美而言，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更何況，九霄紫雷劍剛晉升靈器，鋒芒正盛。
幾個呼吸之後，一聲淒厲慘叫驟然撕裂夜幕，旋即戛然而止——天地重歸寂靜。
唯有歸來的長劍中，楚人美氣息微揚，靈光隱隱躍動，顯然剛才那一擊，讓她得了些滋養。
這也尋常：九霄紫雷劍本就是殺伐之器，每斬一孽，劍身便凝一分煞氣，靈性便漲一分；作為劍靈，她自然水漲船高。
林蕭卻提不起勁兒來——那隻山魅，只給他添了1點功德。比蚊子腿上刮下的油還少。盯著功德簿上那可憐巴巴的八百三十五，他無奈搖頭：想帶著九叔他們一塊兒闖出名堂，路還長得很！
次日清晨，一休大師敲木魚的篤篤聲準時響起，節奏分明，像一把鑰匙，把整座道場從酣睡中輕輕喚醒。
四目道長打著哈欠推門而出，眼皮都懶得掀，就衝廚房嚷：“家樂！早飯好了沒？為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哎喲，正炒著呢！”廚房裡，家樂同樣哈欠連連，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掛在臉上，活脫脫一隻熬夜熬垮的國寶，手裡的菜刀有一搭沒一搭地剁著，聲音虛浮無力——昨兒夜裡，怕是真被掏空了。
院中。
林蕭正帶著小明練拳。身為四目親傳。小師弟，他教的是五行八卦掌。這套功夫看著平實，實則根基極穩，往後無論修什麼神通。走哪條道，都能借它發力，威力倍增。
隔壁簷下，青青正掬水洗髮，烏黑長髮垂落肩頭，目光卻不時飄向這邊的林蕭，眸子裡盈著淺淺笑意。
可一想到昨夜師父那番話，那笑意便淡了八分，只剩一絲若有似無的糾結。
一個時辰後，早飯剛落肚，四目又拽著小明鑽進靜室閉關去了——咳，倒不是有多刻苦，實在是這地方太清淨，清淨得發慌：沒人煙。沒熱鬧。沒盼頭。難怪四目和家樂在這兒耗了多年，修為卻遲遲不見起色——人待久了，骨頭縫裡都容易懶出蟲來。
一休則盤坐於院中朝陽之下，口中低誦經文，眼角餘光卻總往林蕭那邊溜，唇角噙著抹耐人尋味的笑意，看得林蕭牙根發癢，真想過去揪著他耳朵問一句：老和尚，你到底圖啥？
越琢磨，林蕭越覺得這和尚不對勁——他對道門，怕是憋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青青坐在一旁陪讀經書，可聲音飄忽不定，字句斷續，心早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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