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師伯先回吧，我這就去找鍾邦，早點把這事了結。連著趕了好幾天路，骨頭縫都快散架了。”
望著林蕭轉身奔出去的背影，毛小方當場怔住——他終於明白九叔為啥總跳腳了。徒弟這樣子，不跳才怪，牙根都壓不住火氣！
但轉念一想，他又笑著搖搖頭，負手踱步離開。不過是一群軍魂罷了，以林蕭的本事，縱有兇險，全身而退絕無問題。剛才那一瞬，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
月朗星稀，荒村閣樓外，兩道身影如風掠至。林蕭駐足凝望，瞳孔微縮，低聲道：“陰氣濃得化不開......”
“陰氣重得嚇人！”
林蕭心頭一凜——他還是低估了裡頭的邪祟。照眼前這勢頭，極可能盤踞著一隻鬼王級的存在。
可這根本不合常理：這些軍魂，全是大清覆滅後投身救國的義軍英烈，最多也就陣亡十年光景。鬼王？開什麼玩笑！
倘若不是鬼王，那事情就更值得琢磨了。
鍾邦站在一旁，見林蕭神色凝重，忍不住問：“棘手？”
林蕭輕笑搖頭：“倒不至於。對了，還沒給你開眼——來，今兒讓你親眼見識見識，什麼叫‘鬼’！”
話音未落，他抬手在鍾邦眼前一拂，一道金光倏然鑽入雙目。
剎那間，鍾邦眼前景象驟變：清輝皎潔的夜空瞬間坍塌，取而代之的是翻湧如沸的煉獄之象；四周飄蕩著灰黑如墨的濁氣，而那座兩層小樓，早已被濃稠黑霧死死裹住，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
“啊——唔！”鍾邦喉頭一緊，差點失聲驚叫。
幸而林蕭眼疾手快，一把塞了張符紙進他嘴裡：“嚷什麼？走！”
“呸呸呸！”鍾邦慌忙吐掉嘴裡的黃紙，一臉無奈地看向林蕭：“去哪兒？”
“廢話，當然是進去啊！不進去，怎麼拔根除源？”林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抬腳朝閣樓邁去。
可當他背影一晃，鍾邦那點無奈立馬轉成了腿肚子發軟的懼意——嘴上再硬氣，誰真不怕鬼？什麼“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聽聽就算了，真信的人，不是傻大膽就是腦子進水。
片刻後，林蕭察覺身後沒人跟上，眉峰微蹙，轉身喝道：“還愣著？不過來，你身上的麻煩永遠沒個完——快點！”
“咕咚——”鍾邦喉結上下一滾，嚥下一大口唾沫：“那個......道長，您不是能把那些鬼全收拾了？那我......我待在這兒不動，應該也沒啥危險吧？”
林蕭不置可否地頷首：“話是沒錯。不過這閣樓裡鎮守的，怕是一支整編軍魂，而且我分明察覺到一股凜然剛烈之氣——這些英烈，八成是為護家衛國戰死沙場的將士。您說，讓我怎麼處置他們？超度？還是......滅掉？”
鍾邦一聽，臉色倏地一僵，隨即接連變了幾回：驚疑。恍然。遲疑，最後竟慢慢沉靜下來。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把心口的石頭一塊塊搬開，挺直腰板站起來：“既然是保家衛國的英魂，那就不是害人的厲鬼......我不怕，真不怕！道長，咱們走！”
林蕭斜睨了他一眼，神情略帶玩味。按常理說，怕才對——誰見鬼不腿軟？就連他自己頭回撞見陰物時，也嚇得頭皮發麻，還是九叔硬押著他，連抓三隻小鬼逼他盯足半個時辰，才算勉強壓住膽怯。
可鍾邦呢？明明也在抖，卻像彈簧似的，一鬆勁就彈回來，恢復得快得離譜。
轉念一想，此人命格罕見，五世奇人，天生與玄門相契，怕是骨子裡就帶著這份韌勁。倒也不奇怪了。
只是，林蕭依舊沒動收徒的念頭。並非鍾邦品性堪憂——早年他被小人設局陷害，與毛小方反目，可到最後關頭，仍肯捨身相助，足見本心未泯。
不收，純粹是眼下實在騰不出手教徒弟。再者，阿初。阿海二人如今已穩穩踏入地師門檻；若真把鍾邦推到毛小方門下，一個天師苗子，甚至有望成就真人之境，反倒更合時宜。
當然，若論最順理成章的人選，自然是九叔——自己的授業恩師。可林蕭清楚得很：九叔性子持重端方，鍾邦卻跳脫倔強，兩人湊一塊，義莊怕是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他略一思忖，便點頭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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