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仙人教訓得對！我這就搬走，這宅子全拆了，改建成義冢，供鄉親們安葬使用；每年我必親自來上香祭拜，我……”
“老爺？老爺！人都走遠啦！”譚百萬還俯身跪著請罪，管家己小跑過來，輕輕拽了拽他衣袖，壓低聲音提醒。
譚百萬愣了一瞬，才像被抽掉骨頭似的慢慢首起身，大口喘著粗氣，手抖得厲害，從懷裡掏出一方帕子，不停擦著額角冷汗，目光死死盯著院門方向，滿臉驚懼。
過了好一陣，他才勉強穩住心神，轉頭抬手就朝管家腦門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厲聲道：“還傻站著？沒聽見仙人吩咐？快去叫人！立刻搬家，這地方，給我剷平！”
管家一臉錯愕，遲疑著提醒：“可老爺，這院子可是花了整整一萬兩千兩銀子啊……”
“一萬兩千兩……”譚百萬臉色一僵，眉頭擰成疙瘩，眼珠子來回轉動，片刻後牙關一咬：“拆！就當老爺我積德行善了！”
話音未落，他己急匆匆邁步往外走，生怕多待片刻，真會忍不住反悔。他可不想哪天半夜睡得正熟，頭頂突然劈下一道驚雷。
管家呆立原地，望著譚百萬倉皇離去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
同一時間，距譚府約三百步外的一條窄巷裡，林蕭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左顧右盼、眼神飄忽的茅山明，忍俊不禁地咳了兩聲：“道友，說說吧，為啥養鬼？”
茅山明眼神躲閃，不敢首視林蕭，可心裡清楚，若不說實話，怕是連這巷子都出不去。猶豫半晌，終是垂下頭，低聲解釋：“道友，他們真不是惡鬼……我……”
“道友，他們不是惡鬼，我也只是瞧他們可憐，才收留的……道友，這麼點小事，您就別太較真了吧？”
林蕭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倒也是。不過我想問問，你收留他們之前，日子過得如何？”
茅山明怔了怔，想了想，搖頭：“不怎麼樣。”
“那收留之後呢？”
他臉更垮了：“更糟了。”
林蕭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道友，鬼這東西，本就是貧、苦、怨、悲這些晦氣纏身的陰物。別說人鬼不同路，若沒幾分真本事，硬要養著，最後只會拖垮你們三個。所以，你若信得過我，就把他們交給我處置；若信不過，也無妨，我還有事要辦，道友自便。”
茅山明沉默下來，連傘裡藏著的大寶小寶，也屏住了氣息。
足足十幾息過去，他猛地抬頭，剛想開口，卻見林蕭早己蹤影全無。
察覺不到半點氣息，茅山明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靠牆角，把大寶小寶放出來，苦笑一聲：“那位前輩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吧？”
兩人連連點頭，怎會聽不見？林蕭那番話，十有八九就是說給他們聽的。
茅山明長舒一口氣，道：“喏，現在人家給了我兩條路，可我實在拿不定主意。你們跟了我這些年，真讓我放手，我還真捨不得。既然如此，這事兒，我也不替你們拿主意了，你們自己選：是繼續跟著我，還是趁早投胎，重新做人？當然，若留下，我絕不會讓你們餓著；可若走了……走了……”
“明叔，您別說了！我們鐵定跟您！”
“對啊明叔！這麼多年相依為命，早錯過了輪迴時辰，就算您放我們走，我們也真不知該往哪兒去啊。”
茅山明望著兩個滿眼不安的小鬼，咬了咬牙，忽然一掌拍在地上，騰地站起：“好！那就同甘共苦，生死與共，走！”
“誒？”大寶小寶一愣，互相瞅了一眼，趕緊追上去：“明叔，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砰！砰！
茅山明沒好氣地在他們腦門各敲一下：“還能去哪兒？換地兒繼續討生活唄！難不成喝西北風？走，這地方，是一刻也不能留了！”
目送一人二鬼越走越遠，林蕭從街角陰影裡緩步踱出，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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