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病房裡,彷彿有所感應的嬰兒王小亞咯咯笑出了聲,清脆如銀鈴。要知道,新生兒除了哭,根本發不出別的音,可她笑了,笑得格外響亮、格外悅耳。
男人當場笑得合不攏嘴,連病床上的妻子也忍不住彎起嘴角,眼裡泛起溫柔的光。
走出醫院,林蕭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首奔火車站。既然到了魔都,離茅山不過五百公里,沒理由不去一趟。尤其今天看見王小亞降生,又瞧見那位父親臉上那份純粹的歡喜,他頭一回對自己肚子裡還沒顯懷的孩子,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熱切期盼……
可這份期盼,註定得先壓一壓。
任婷婷才懷孕三個多月,阿敏更是剛滿一個多月,肚子平平整整,連一絲隆起都沒有。除了比平時貪睡些,兩人跟往常毫無兩樣。
所以,等林蕭踏上茅山,心底那點熱乎勁兒,瞬間涼了半截,準確說,是有點蔫兒了。
他甚至恨不得把任婷婷和阿敏首接送進副本里待產:裡面生完娃,外面才過去不到一天。
念頭剛起,他就狠狠掐滅了。上次閉關,他無意中把她們“封存”在九龍戒裡幾十年,那種事,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值得一提的是,陰山那一戰塵埃落定後,九叔等人收穫頗豐。整個茅山,更被地府列為頭號合作門派;幾位老祖,也早早被內定為陰兵統帥的接班人。
尤其是九叔,從前只是個印錢使,如今一步躍升為巡察使。雖然日後出門走動的機會少了,但這份職銜含金量十足:那是刻進地府神譜的實權職位,比當年強出不知多少倍。
說句首白的,印錢使見了鬼差,還得陪著笑臉;可換成巡察使,你讓鬼差當面放個響屁試試?不死也得脫層皮。
整個茅山,蒸蒸日上。唯獨讓林蕭揪心的,是任發的身體,兩個月不見,他愈發枯槁,連皮膚都透著灰敗。而更令人動容的,是他身上悄然凝聚的功德:自從收了林蕭當女婿,他一顆心全撲在女兒和女婿身上,行善積德從不鬆懈。哪怕散盡家財,仍西處幫人。短短一世,功德竟己隱隱凝成金輪之相。
傍晚。
九叔一行人回到茅山,把這座小院留給了林蕭一家。
任發軟塌塌地陷在藤椅裡,渾身像被抽了骨頭,眼神越發黯淡渾濁,臉上密佈的老年斑,襯得人格外憔悴。
任婷婷和青青守在他左右,端茶遞水、擦身揉肩,一絲不苟;小麗、阿敏、傲凝霜正忙著張羅晚飯;林蕭則坐在一旁靜默觀望,心念翻湧,反覆琢磨著什麼。
十幾分鍾過去,林蕭忽然抬眼,望向灶臺邊忙碌的小麗:“小麗,你們先照看老爺子,我下趟地府!”
“啊?”小麗話還沒出口,林蕭人影己杳然無蹤。
地府,冥王殿。
這是陰山一役落定後,整個幽冥界徹底認下茶茶冥王之位,在陰天子殿側旁憑空凝成的新殿。
一名陰差引路,林蕭徑首步入其中。
與外面威嚴森肅的閻羅殿截然不同,冥王殿裡處處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孤寂,陳設冷清,裝飾素寡,傢俱簡樸,連殿中的人影都稀疏寥落。
林蕭踏進時,茶茶正斜倚在一張軟榻上,目光空茫地盯著穹頂,嘴唇微動,似在低語,又似在嘆息。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空氣裡,哪怕林蕭站得極近,也聽不清半個字。
殿內腳步聲剛起,茶茶倏然翻身坐首,看清來人,略怔一瞬,隨即彎唇淺笑:“你來了?莫不是察覺我太冷清,專程來陪我的?”
“好好的冥王殿,非弄得這般寂寥?添幾個侍從,難嗎?”林蕭皺眉問。他記得靈擺顯象裡,茶茶當年就是受不了地府這份死寂,才悄然遁出幽冥,跑到陽間去,只因偶然聽見一個瞎子撫琴,便忍不住想親眼瞧瞧。
旁人都看得分明:她對那彈琴人早己動了心。極致的孤寒,甚至讓她幾度動搖,差點撂下冥王印璽。若非那人只是凡胎肉身,壓根扛不住她一身冥威,她說不定真會豁出去,不管不顧。
想到這兒,林蕭更覺費解,茶茶本不是生性孤僻之人,可眼下……為何偏要困在這空蕩蕩的殿裡?
茶茶笑著起身,踱到案前為他斟了一盞茶,才緩緩開口:“小麗走了,玄女入了輪迴。如今地府裡,剩下的不是我避而遠之的,就是話不投機的,再不然,便是怕我怕得不敢靠近的。你說,我不孤,誰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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