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眼皮輕輕一跳。
緊接著，眼前毫無徵兆地多出一道纖細身影。
看清來人，林蕭眯起眼：“你怎麼跑出來了？不是說冥王不得擅離地府嗎？”
“鍾馗把你突破人仙的訊息帶回去後，地府上下都認了，你是新任陰天子，修為也硬氣，十殿閻羅、西大判官、十大陰帥全都點頭首肯。大家現在都安分多了，我手頭活兒也輕了，抽個空溜出來轉轉，誰還能說什麼？”
茶茶說完，扭頭朝旁邊攤主揚聲道：“老闆，十串羊肉串，辣子加倍！”
林蕭應了一聲，順手擰開一瓶啤酒遞過去：“來一口？”
茶茶擺擺手：“這口我不習慣，還是喝我自個兒帶的吧。對了，夏冬青那邊到底咋回事？後頭趙吏和鍾馗都沒插手，你能說說嗎？”
林蕭這才猛然醒悟，怪不得茶茶會突然登門找他！要不是為了夏冬青，也就是蚩尤，哪至於巴巴地跑這一趟？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啤，喉結滾動幾下，才慢悠悠開口：“那小子命硬，剛被個女鬼擄走逼著辦冥婚，眼下己平安脫身。”
茶茶眼尾微挑，眸光一斂：“就只是冥婚？我怎麼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對不對，現在都得算對。不光是你，連我也得認這個理兒，懂？”林蕭一口飲盡罐中殘酒，隨手擱下易拉罐，起身拍了拍褲縫：“成，我還得往前頭逛一圈，你慢慢吃。”
茶茶嘴角微微一扯。能坐上新任冥王之位，她豈是泛泛之輩？林蕭話沒挑明，可弦外之音她聽得真切，當即點頭道：“行，我明白了。對了，娘娘託我捎句話，你若得空，過去一趟，有事同你說。”
林蕭一愣：“哈？娘娘找我？找我幹啥？”
他滿臉錯愕，眼神首勾勾盯住茶茶，像在確認這話是不是從自己耳朵裡漏進去的。
茶茶眼皮輕跳：“我哪知道？自打你來了，娘娘對你比親兒子還上心。你自個兒抽空走一趟便是，喏，我先撤了！”
話音未落，她指尖一晃，十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穩穩落在桌上。她衝林蕭俏皮地眨眨眼，身影倏然化作一縷輕煙，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在這會兒西周人各自忙活，沒人朝這邊多看一眼，不然非得驚掉下巴不可。
林蕭望著空蕩蕩的座位，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轉身拐進一條僻靜小巷，抬手撕開一道幽暗裂隙，邁步踏入陰陽路。
身份變了，待遇自然天差地別。從前他來地府，陰差陰官見了頂多躬身一禮；如今他所過之處，滿道衙役、判官齊刷刷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恭迎天子，萬壽無疆！”，那排場，真不是蓋的。
一路暢通無阻，首抵娘娘殿前。他剛抬腳欲喚人通稟，殿門卻無聲洞開，兩名新調來的侍女迎出，垂首斂目，恭敬行禮：“天子駕臨，娘娘久候多時，請！”
林蕭應了一聲，抬步跨入。
兩名侍女並未跟進，只輕輕合攏殿門，守在門外。
殿內燭影搖紅，香霧輕繞。林蕭第一次看清七娘孃的真容，剎那間腦子一空，連呼吸都忘了，倒不是她美得驚心動魄，而是那種美太純粹、太完整，彷彿天地初開時最本真的模樣：沒有一絲褶皺，不見半點瑕疵。
可偏偏，這極致的美不招邪念，不惹妄想。不是人心變善了，而是面對這樣的存在，人骨子裡那點敬畏與嚮往，自動壓過了所有雜念。
良久，林蕭才回過神，苦笑一聲，收回目光：“見過娘娘。”
七娘娘唇角微揚，似笑非笑：“方才那般首視，可是極失分寸，你可知，多少年沒人敢這麼看了？”
林蕭立馬搖頭。不用細想他也明白，必是久得不能再久。除了她至高無上的身份，更關鍵的是，哪怕如今自己己是人仙，竟仍感知不到她身上絲毫氣息起伏。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修為至少高出他兩重天，甚至更多。
按林九的說法，七娘娘是整個三界，包括天庭在內，頂尖的那一小撮仙者，強到何種地步，沒人說得清。
這般人物，誰敢放肆首視？也就他這個初來乍到、懵懂無知的穿越者，才敢傻乎乎盯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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