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幻化成人形的傢伙正大喇喇坐在神位上，嘴裡唸唸有詞，掰著手指頭盤算：今天還有幾樁善事沒落地？幾戶人家沒幫上？幾處山路沒修完？
忽然，他神色一凜，騰地躍出廟門，穩穩落在臺階前，盯著自天而降的九叔和毛小方，聲音低沉：“茅山真人？”
兩人落地後，並肩緩步上前，首到距他不足十步才停住。
目光掃過眼前這位，尤其感應到他周身纏繞的厚重功德金光，兩人又是一聲長嘆，拱手作揖：“見過道友！”
野豬精一怔，本以為是來尋釁的，結果竟是行禮？
他連忙回禮，朗聲道：“朱仁義，見過二位道友！”
朱仁義？毛小方和九叔同時眼皮一跳，這名字，生怕旁人看不出他是個講仁義的妖怪？
稍頓，毛小方上前半步：“道友，我等此來，並非要為難於你，只想請教：你為何偏選茅山行善？可知此地己有城隍坐鎮？”
朱仁義一愣：“不行嗎？我本就是茅山腳下一隻野豬修成，小時候多虧鄉親照拂才活下來，如今報恩，錯在哪兒？”
“呃……”毛小方和九叔一時語塞。早料到他會這麼答，可真被堵得啞口無言，滋味還真有點難言。
見兩人神色，朱仁義反倒笑了：“看二位神情，仁義二字，應當沒汙了它。既然沒錯，道友何必多此一問？”
“莫非，是嫌我攪了茅山的香火氣運？”
“倒也不是。”九叔眯起眼，語調微沉，“只是這茅山城隍，乃地府陽天子的岳父。我們不計較，可若他日後赴陰司陳情……道友，天下行善之地何其廣，何苦偏在此處，給自己添堵？”
噗，
這話一齣口，朱仁義差點兒當場嗆血，陽天子的老岳父竟是茅山的城隍？這訊息怎麼沒人早提一句？
身為一隻修至妖王境的大妖，朱仁義怎會不清楚“陽天子”三個字分量有多重？那可是至少妖尊級的巨擘，隨口一句、隨意一瞥，就能讓他魂飛魄散、形神俱滅。
更別提地府這位陽天子本就代天執掌刑賞，若自己硬生生搶他老丈人的香火功德，哪怕對方性子再溫厚，怕也得當場翻臉吧？
念頭剛落，朱仁義整個人……不，整頭豬都僵住了，面色發灰，苦巴巴地盯住毛小方和九叔：“兩位道兄，你們該不會是故意瞞著我吧？”
“？？？”九叔和毛小方齊齊一愣，一臉茫然，瞞什麼？哪來的故意？
朱仁義重重吸了口氣，聲音發緊：“當年老朱初登此山，二位道兄便己知曉，為何不早早點個醒？好歹讓我另尋一處安身之地啊！如今倒好，得罪了陽天子，可憐我積德行善三百多年，眼看就要功虧一簣，真是……唉！”
噗嗤，毛小方沒繃住，笑出聲來，樂呵呵轉向九叔：“師弟，聽這語氣，陽天子在朱道友心裡，分量可不輕吶？”
九叔眨眨眼：“我說錯啥了？好像真沒說錯。”
這調侃的調子，活脫脫就是剛才朱仁義那副惶惶然的模樣。朱仁義一聽，臉騰地燒了起來，好傢伙，這是拿他開涮上癮了？
見朱仁義眉頭越擰越緊，毛小方終於忍不住，仰頭大笑：“朱道友，別慌！那位陽天子，正是我茅山嫡傳弟子；而你眼前這位林道友，便是他授業恩師，你這條命，穩穩當當，半點不懸！”
“？？？”
朱仁義腦袋裡頓時冒出一堆問號。
話音未落，遠處兩道身影破空而至，轉瞬己立於三人面前。其中一人，正是曾與朱仁義打過照面的任發；另一人，自然不必多言。
九叔與毛小方抬眼望向林蕭，笑著頷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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