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劍原本還在屋內看書,可窗外雷聲轟鳴不斷,擾亂了他的心緒,再也沒辦法靜下心來閱讀。他乾脆放下書本,開始收拾窯洞裡的雜物。
又是一道驚天驚雷炸開,屋外一棵大樹不幸被閃電劈中,樹幹碎裂斷裂,只剩下了光禿禿的半截枝幹。馮劍剛好收拾完屋內東西,透過窗戶,將這一幕完全看在眼裡。
他也沒有料到這場暴雨這般兇險,惹出了不少麻煩。恍惚之間,他想起了二保小那幾間簡陋教室。教室只是黃土木頭搭建而成,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扛住這場暴雨的沖刷。
想到這裡,馮劍再也坐不住。他取下牆上掛著的蓑衣穿戴好,快步朝著學堂奔去。
一路上道路泥濘溼滑,行走起來格外費力,褲腳也沾滿了他最厭煩的泥濘。他步子大,不多時便趕到了教室。
“信紫,你怎麼在這裡?”馮劍看到正在雨中忙碌搬東西的馮信紫,臉上滿是驚訝。
“馮老師?您怎麼也來了?我看雨勢太大,放心不下教室裡的東西,就想著全都搬到孩子們的宿舍這邊,安全穩妥一些。”
“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不順路去叫我一聲?你一個人也太危險了。”馮信紫縱然披著蓑衣,裡面的衣衫也依舊被大雨徹底打溼了,她索性甩掉了束縛。馮劍此刻看到的就是渾身被雨水浸透的她,語氣裡也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我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應付得來。不說這些了馮老師,教室裡剩下的東西不多了,你隨我一起搬完吧。”
馮劍沒有絲毫遲疑,脫下自己身上的蓑衣遞給馮信紫,隨後彎腰搬起旁邊最大的一張木桌。
“蓑衣你披上,你身子單薄,少淋點雨,我用不著。”話音落下,馮劍轉身再次衝進風雨之中。
馮信紫還沒來得及開口推辭,對方就已經轉身離開。她不願辜負這份心意,連忙穿上蓑衣,搬起桌子快步跟了上去。
有馮劍幫忙,兩人很快就把教室內所有物品轉移到窯洞之中,馮信紫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只是旁邊辦公室裡,還放著三位老師的一些其他物品,東西雖少,卻經不起雨水浸泡,兩人搬運起來格外費心費力。
馮信紫走脫下了身上的蓑衣,輕輕蓋在物品上方。她和馮劍找來一隻木箱,細心將書本。粉筆。各類教學用具一一收納進去,兩人小心翼翼合力抬著木箱,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物品磕碰損壞。淋溼受潮。
王老師年紀偏大,平日裡上課本就辛苦勞累,馮信紫和馮劍便沒有前去打擾他幫忙。大雨滂沱之中,二人默默護著被蓑衣遮蓋嚴實的木箱,哪怕自己渾身被暴雨淋透,也毫不在意。
暴雨越下越猛烈,勢頭比剛才還要洶湧幾分。好在兩人已經把學堂大部分東西收拾妥當,眼下只剩下辦公室三位老師的一張大辦公桌和幾把椅子還未搬走。可偏偏就在這時,意外突然降臨。
“馮老師,搬完這一趟,學堂裡就沒有什麼東西剩下了,孩子們的學慣用品也不會再被暴雨毀壞了。”馮信紫一邊說著,一邊將幾把椅子整齊擺放在空桌面上。
“我把窗戶封好也就萬事大吉了。”馮劍站在窗邊,正用油紙仔細封堵窗縫。這扇窗戶平日裡不會遮擋,只有每逢下雨,才會糊上幾層油紙,防止雨水滲漏進屋。
“馮劍,小心!”
馮劍一心專注封擋窗戶,完全沒有察覺到即將到來的危險。
馮信紫離他不過幾步距離,清清楚楚看見他頭頂上方的牆體正在開裂脫落,大塊土石直直朝著馮劍砸落而下。她來不及多想,立刻快步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將馮劍狠狠推到一旁。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不等馮劍回過神來,便親眼看見為自己推開危險的馮信紫,被脫落的厚重石塊狠狠砸中後背,當場虛弱地暈倒在地。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潮溼的氣息,瞬間瀰漫在狹小的辦公室內。
“信紫!馮信紫!你快醒醒,你怎麼樣了?”馮劍怔怔地望著奮不顧身為自己擋下危險的女孩,滿心慌亂不安。
見對方毫無動靜,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撕開自己的衣襟,為馮信紫緊急包紮傷口。
這間危房已經不再安全,他顧不上剩下的所有雜物,將蓑衣溫柔披在馮信紫身上,就一把將她緊緊抱起,急匆匆朝著村裡的診所趕去。
屋外暴雨依舊傾盆而下,懷中之人昏迷不醒。他不敢有片刻停頓,一路奮力狂奔,滾燙的淚水混著冰冷雨水一同落下,滴落在蒼茫的黃土地上,也深深融進了他向來堅硬冷寂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