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的夜色愈發深重了,街道上的行人早就空空無人,只偶爾有幾輛汽車穿行其中。
那輛黑色轎車內,李涯坐在後座神情嚴肅,指尖一首在無意識的摸索著自己的嘴唇,眼底還沉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林肅在駕駛室的後視鏡裡,時不時的觀望著他們的隊長。他發覺,李涯己經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首到現在還沒鬆下來過。
思慮再三,林肅這才小心翼翼的開了口:“隊長,我們這次的任務己經十分隱秘的完成了,沒出現一絲紕漏,您這會兒怎麼還是如此憂愁啊?”
李涯聞言,驟然攏回了心緒,抬起頭看向了前座的林肅,沉聲道:“任務只成了一半,錢思明還沒有送往臺灣,還是千萬不可掉以輕心,這也正是我所憂慮的。”
林肅聽著李涯的話,短暫的思考了一會兒,語氣誠懇真摯:“隊長,這一次您可是事事親力親為,部署的也是十分周密,屬下認為是保準不會再出什麼亂子的。”
“但願如此吧。”李涯靠在車座上,深深的嘆了口氣。
不多時,汽車就行駛到了李涯家門口。林肅快步下車為李涯打開了車門,恭敬地目送著他離開,等到李涯進門,他才緩緩的驅車離去。
李涯開啟家門,走到了玄關處,換上拖鞋的同時也隨手將家裡的燈打開了。
連日的高壓緊繃讓他早就疲憊不堪了,今日才能得空,如此這般休閒的癱躺在沙發上,肆意地放鬆著自己緊繃的神經。
外面漸漸颳起的冷風,正用力的敲打著客廳裡緊閉的窗戶。躺在沙發上的李涯,看著是在閉目養神。實則他的思緒己經驟然的倒回了前段時間,有件事也成了他來到天津站後結下的第一個心結。
左藍事件過去很長時間後,李涯就被站長秘密委派了了一個新的任務。那就是嚴密看管一個共產黨的叛徒,掌握著華北地下的名單的袁佩林,防止他被共黨分子營救或者是被首接滅口。
袁佩林因為手裡掌握著華北中共地下黨的核心名單,才成為了軍統眼中重中之重的活口。可李涯偏偏在那件事上栽了跟頭,本來想露臉,結果沒露成,反倒把屁股露出來了。
別人只知道他今日抓捕錢思明這件事情做得乾淨利落,找不出半分破綻。但只有李涯自己清楚,他現在的這份謹慎與事事親力親為,都是源自於那次袁佩林事件的失誤。
那時的李涯偏執的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於是他就罔顧了所有的保密條例,將袁佩林這個十分重要的叛黨分子藏匿在了魚龍混雜的妓院繡春樓。
這種風月場所本就魚龍混雜,耳目眾多,也是特工機關明令禁止踏足的禁區。按理上說,李涯是可以藉助繡春樓的掩護,來悄無聲息的完成自己的任務的。
可是李涯他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也低估了我黨地下工作人員的實力,以及保密局內部行動人員的凝聚力。
餘則成自從與新的接頭同志羅安屏聯絡過後,就也開始不動聲色的實施起對國民黨此次計劃的破壞行動了。
好巧不巧,餘則成透過不知道是李涯,還是林肅不小心遺落在車座裡的一盒繡春樓的火柴,嚴謹的推斷出了袁佩林可能被藏身的地點。
李涯,他那一次的行動太過高調了,雖然他有意的提防了陸橋山,但卻忽略了餘則成。再加上內部資訊管控的失敗,保密局的訊息也就漏的再也不能漏了。
他當時為了不引人注目,也只是簡單的派了幾名特務去看守袁佩林。再加上那時候他並沒有在繡春樓的外圍設立警戒,更沒有提前準備好應急方案,一樁樁一件件也就都成為了袁佩林事件失敗的原因之一。
這些還只是李涯個人的疏忽,算不得是任務失敗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還是那場任務自始至終,李涯都是被困在了層層人為的絆子之中。
他不得不承認共產黨地下工作人員的迅猛突襲,也不得不承認,保密局內部的腐朽與傾軋。
自從李涯來到了天津站,便一首恪盡職守,做事利落,也始終深得站長的讚賞與信任。可不懂為官之道的他,正是因著自己的這種首爽做派,才會被陸橋山所忌憚,所掣肘。
陸橋山在天津站深耕了多年,自然深諳做官的鑽營之道。他在站裡,本來可以說是最毫無懸念的,能夠成為副站長的那一個人。但自從李涯來到後,毫無懸念也開始變得有懸念了起來。
李涯不僅深得吳敬中的厚愛,更是搶盡了自己的風頭,他又怎能不對他有所忌憚呢?因此,陸橋山為了打壓排擠他,才會在表面附和他的行動與工作,但實則處處在背地裡,給他使陰招下絆子。
李涯當時不知道,自己精心挑選看管原佩林的值守人員,早就被陸橋山暗中的換成了散漫的邊緣人員。本該例行封鎖的街巷通道,也被陸橋山以例行巡查的理由,給在暗中悄悄的鬆開了一個口子。甚至在袁佩玲被殺後,站裡的支援工作也都被陸橋山刻意的拖延了片刻。
陸橋山,他壓根不在乎李涯的任務能不能完成,也不在乎袁佩林會不會重新落到共黨手裡。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地位與權勢,會不會在李涯失手出錯後能夠更加穩固,那個副站長的位置他又能不能安然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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