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身著便裝的龐副官,站在了那幾人的對面,沉聲問道∶“地頭蛇,許團長人呢?”
那個叫地頭蛇的,上前走了一步,抬起的右手手指,正不停的摩挲著,語氣裡滿是貪婪∶“長官,先別急,我們兄弟幾個一路護送許團長的報酬,您不表示表示?”
龐副官面露無奈,示意隨從拿出了一根金條,隨後厲聲道∶“地頭蛇,你最好別耍我們九十西軍,不然後果你可承擔不起!”
地頭蛇聞言一愣,身旁的兩個小弟也面面相覷,緊接著三人不住的鞠躬,臉上掛滿了諂媚的笑容,異口同聲道∶“長官放心,我們兄弟也是賺些辛苦錢,你們這些大人物是萬萬不敢招惹的。”
“知道就好,把人帶過來。”
“他正在外面車子上睡著呢,我這就把他給您帶過來。”
……
躲在暗處的李涯將全程盡收眼底,瞬間洞悉了所有內情。後面本該出現在南京軍法處的許團長,此刻卻安然無恙的回到了九十西軍,並且靠著私下交易安然脫身了。
站長先前說的處理方式竟是如此這般,李涯此刻雖然怒火中燒,卻還是在眾人離開房子時,強忍下了情緒,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了附近的樹林中。
待雙方交易結束,各自駕駛汽車離開時,他才從暗處現了身,壓下了心中噴湧的怒火,迅速開車返回保密局了。
回到辦公室,李涯便立刻找來了手下,去查探了許團長的下落。屬下很快回報,果然不出他所料,本該扣押在保密局大牢裡的人竟不翼而飛了,還是站長親自下的釋放令。
確認事實後,李涯再也按捺不住了,便首接氣勢洶洶的衝到了站長辦公室。
吳敬中抬頭一看,見李涯憤憤的闖了進來,心中也己然明瞭,沉聲開口∶“把門關上,像什麼話。”
“站長!許團長倒賣軍用物資,還當眾毆打保密局外勤人員,這是藐視保密局、藐視南京!您當初明明說要嚴辦他,怎麼說放就放了?我這頓打,難道就白捱了?黨國法紀何在?”李涯雙手撐在了吳敬中的辦公桌上,語氣裡滿是不滿。
吳敬中抬眸看著他,心平氣和的解釋著∶“你沉住氣,凡事不能只看表面。這個許團長隨棗會戰立過戰功,身上帶傷,也算抗日有功之人。九十西軍是嫡系主力,沈參謀長面子不能不給,真鬧到南京,軍局互相扯皮,咱們天津站落不下好。”
李涯不肯罷休,繼續質問道∶“可動手毆打咱們外勤,性質完全不一樣!今天縱容他們,以後誰還把保密局放在眼裡?”
吳敬中從辦公椅上站起了身,搬出了官場邏輯,繼續緩聲勸慰著他∶“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做人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九十西軍上下盤根錯節,把人逼死了,以後咱們在天津軍界寸步難行。這點小事,不必趕盡殺絕。”
李涯此刻被站長一番話堵的無語凝噎,縱有萬般不滿,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下去了。他同站長交談完後,並沒有放棄追查此事。回到自己辦公室後,又立即派出了幾名下屬去查探地頭蛇一夥人去了。
夜幕降臨,星光點點的夜空無比的美輪美奐。可保密局行動處隊長的辦公室內的場景卻冷到了極點,一片死氣沉沉。
李涯在聽完下屬的彙報後,整個人都變得不可置信了起來。可事實就擺在他的面前,他也親眼見證了他們的交易,又怎麼不信呢?
地頭蛇幾人膽小怕事,李涯派出去的幾個特務稍加盤問後便全都招了。那幾人,只說是有人花了重金讓他們辦了此事,並且還將餘則成的手下從龐副官那裡得到了比他們多上數倍的黃金美元的事情也一一交代清楚了。
只不過他們不熟悉保密局內部的人員,加上餘則成與其屬下刻意隱瞞了身份,就更加說不清他們的身份。
不過無妨,李涯徹底知曉了事情的大概後,便通通將此安在了站長頭上。畢竟徇私枉法,錢權交易的根源,也盡數都是因吳敬中而起。
遣退下屬後,李涯獨自一人癱坐在辦公椅上,陷入了無盡的迷茫與寒心中去了。
自打到天津站以後,李涯無時無刻都無不盡心盡力的辦好每一件事。可接連的失敗與打擊,不僅讓他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更對保密局內部產生了深深的失望。
就在今天,他因規執法卻飽受侮辱的事情就這麼草草了結了,他所信仰的國法也就這麼被金錢肆意的踐踏著,而自己不僅不被上司維護,反到成了上司斂財的籌碼。
李涯無法接受,被黨國委以重任的站長,竟會仗著身處高位,借權貪汙斂財……
他更是對黨國,對官場、對自己堅守的一切,徹底生出了失望與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