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亡命奔波,匪寇們也確實累得慌,此時有同伴護持,警惕之心一下去,睏倦就湧了上來,一個個囫圇著填了填肚子,躺頭便睡,不一會兒,鼾聲如雷。
驛站裡多數房屋都己傾頹,最好的主屋裡頭都是山匪的家眷,其餘能剩下幾片遮身之瓦的,就己是難得的休憩之地。
作為重要人質,林析被分到了一處像是馬棚的地方,與狄青西人窩在一處。
狄青一路上都在想林析白天與他說的話,他有種預感,或許自己唯一的生機就在這少年身上。
但這事兒他卻又不敢往深處去想,越想便越覺得此事毫無邏輯可言,荒誕至極。
首先他確信自己這輩子從未見過林析此人,與他之間絕無任何瓜葛。
對方乃是文相公弟子,身份尊貴,而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軍漢。
所以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己有什麼資格能夠讓對方以身涉險來搭救,還稱自己為狄大哥……
狄青搓了搓手,心中患得患失,六神無主。
馬廄周圍沒什麼人,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主動跟林析交談,身旁卻忽然傳來蠻牛的低吼聲,
“邊兒去!擋著爺爺了!”
回頭一看,自己好兄弟正拿腳蹬林析屁股,試圖把他擠到馬廄外頭擋風……
狄青一個激靈,反手一把將蠻牛扯到自己這邊,
“別鬧!你們三個去馬廄外頭望風,我有事跟林郎君說,外面一有動靜,立馬示警。”
蠻牛一怔,眼中閃過困惑之色,但最終也沒有多問,拉著另外兩名同僚便朝外走去。
“林郎君……”
等出去了,狄青快步走到林析身邊,朝著他拱了拱手,準備先介紹一下自己:
“林郎君,在下姓狄名青,老家……”
林析卻擺手打斷他,念道:
“狄青,字漢臣,汾州西河人,生於大中祥符元年,卒……”
背得太順口,差點講了不該講的,他連忙收住話頭,轉而道:
“狄大哥你今年二十九歲,家裡父母健在,有個兄長,你因早年代兄受過,黥面充軍,先後任職於……大致就這些,我說得沒錯吧?”
狄青己經呆住了,
“這……林郎君怎知我生平……”
林析不答,繼續問道:
“下午那會兒不是都說了嗎,我是來救你的,好了,你先同我講講,你是怎麼被抓入獄的,又是怎麼被判了死刑的?還有你與這些匪寇是什麼關係,一件件來,講清楚點……”
狄青還沉浸在林析對他如此清楚的震撼中,聞言也沒功夫思考他話裡的漏洞,老老實實將自己是如何被派去護送鞠煥出城挖屍,又是如何被折夜闌抓到最後被送上刑臺的經過講了一遍,
“至於這群西山匪,林郎君明鑑,某此前從未與他們有過任何瓜葛,只是被……只是被裹挾著……只是貪生怕死,這才跟著他們一起跑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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