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恆定，人口日增，即便朝廷永遠清廉公正，沒有官僚豪強的盤剝，土地也會因為天災或者各種疾病，不可避免地流向少數地主豪強手中，這一程序非人力所能抗衡。
然後就會出現沒飯吃的人，世道就要亂，然後就是死人。
死夠了，人少了，地又空了出來，於是天下再次太平。
此後人口再漲，再亂……
迴圈不息。
文彥若張了張嘴，抓住茶盞的五指重重捏緊，然後又顫抖著鬆開。
他抬起頭看著林析，眼底充斥著想要看清事物全貌的急切，
“如此……又有何破解之法？”
林析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推開。
街面上的人聲傳進來，有小孩在追跑打鬧，有挑擔的貨郎在吆喝，還有婦人與商販討價還價，亂糟糟一片。
林析轉過身，指著門外的街面，又指了指書鋪對面那間正在裝修的酒樓，
“兄長，這酒樓再過幾天就要開業了，除了酒樓之外，還有一間書鋪、一間酒鋪、一間雜貨鋪，或許還會有一些別的店鋪……”
“這麼大一攤生意，平日裡人來人往，夥計、賬房、抄書的、刻板的，少說也要三西十號人吧，這些人都不種地……”
文彥博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落在對面的酒樓上，幾個工匠正在門口刷漆，旁邊不遠處，有個長相很好看的女人正在跟夥計交代著什麼……
“他們不種地，但他們有飯吃，他們的飯從哪裡來？廚子做飯給客人，客人吃了飯，掏錢給酒樓，酒樓付給廚子工錢，廚子有了錢，就可以買米買菜，種地的人賣了米，換了錢，又去酒樓吃一頓……”
林析頓了頓，
“這些人沒有土地，但他們也有飯吃……只要有口飯吃，他們就不會想到造反。”
文彥若聞言，眼神一亮，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是啊！讓沒有土地的人，都去城裡的商鋪幹活不就好了！”
文彥博卻是眉頭皺起，目光微微閃爍。
林析也不說話，靜靜等待他思考。
他相信這位未來的大宋宰相，不可能被這種淺顯的歪理繞住。
果然，文彥博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何不食肉糜……”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彥若，凡事當有自己的判斷，不可人云亦云！”
見文彥若臉上笑意僵住，他也不解釋，首接扭頭看向林析，否定道:
“懷瑾，你說的這些，為兄聽懂了，但行不通，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酒樓裡面的飯菜，書鋪裡的筆墨紙硯，試問哪一樣不是從地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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