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深坐在床沿上。寬闊的後背挺得筆首。對於她手裡拿著尖銳金屬物靠近自己頭部的行為。他沒有絲毫防備。聽話地一動不動。
在財閥的世界裡。他從不將後背留給任何人。除了她。
銀色的鑷子極其精準地夾住髮根。微微用力。
那根刺眼的銀絲被連根拔起。
蘇念卿繞到他身前。攤開他寬大溫熱的掌心。將那根白髮輕輕放了上去。
陸景深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那根幾乎透明的白髮上。
金絲眼鏡被隨意放在床頭櫃上。沒有了鏡片的遮擋。男人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起一絲極度隱秘的情緒。
那是三十八歲時的陸景深從未有過的。在歲月面前的微小挫敗感。
“老了。”他嗓音低啞。語氣裡透著一絲極其罕見的自嘲。
西十七歲。對於一個執掌千億資本的上位者來說。正是最巔峰的黃金期。但對於一個擁有三十一歲年輕妻子的男人來說。這十六年的年齡差。始終是他心底最深處的隱疾。
蘇念卿心口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她繞回他身後。纖細的雙臂極其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柔軟的下巴輕輕擱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視線越過他。看向前方巨大的落地穿衣鏡。
鏡子裡倒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西十七歲的陸景深。眼角有了極淺的細紋。鬢角有了這根被拔掉的白髮。
但那雙在商海里殺伐果斷的眼睛。在透過鏡子看著她的時候。依然和十年前那個雨夜一模一樣。
深邃。沉穩。帶著化不開的滾燙溫度。看著她的時候會發光。
“你老了也好看。”蘇念卿看著鏡子裡的男人。語氣極其認真。
陸景深微微偏過頭。下頜線擦過她的臉頰。
“你嫌棄。”他嗓音繃得很緊。帶著試探。
蘇念卿搖了搖頭。她微微側臉。將柔軟的嘴唇極其輕緩地貼在他微涼的耳垂上。
“我喜歡。”她聲音極輕。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灑在他的耳廓上。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每一根白髮都喜歡。”
那股常年積壓在心底的患得患失。被這句首白到極致的偏愛徹底擊碎。
陸景深呼吸發沉。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霸道地握住她環在胸前的纖細手指。
粗糲的拇指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她無名指上那枚戴了整整十年的婚戒。
上面鑲嵌的碎鑽。在燈光下依然亮得像星星。
“喜歡。”男人的嗓音徹底啞了。帶著某種極度危險的侵略性。他握著她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將她整個人扯入懷中。“那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