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那種被無形壓力籠罩的感覺並沒有因為車內溫暖的溫度而消散。
她不喜歡在作品未完成時被人看到，這是她從學生時代就有的習慣，甚至可以說是某種偏執。
在她的認知裡，創作過程是極其私密的，就像是把自己的內心剖開給人看。
半成品暴露在公眾面前，讓她有一種被扒光的不安感，這讓她感到非常沒有安全感。
第二天中午，倫敦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美術館的咖啡廳里人不多。
蘇念卿和理查德坐在角落裡，桌上放著兩杯熱紅茶，白汽在空中交織。
“理查德先生，關於中期開放日，您打算怎麼做，”蘇念卿握著茶杯，輕聲問道。
“我打算展示我所有的草圖和半成品，甚至包括那些失敗的蝕刻板，”理查德喝了一口紅茶。
“全部？您不覺得這有些太私密了嗎，”蘇念卿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蘇，創作過程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甚至比完成品更有力量，”理查德看著窗外的雨景。
“讓觀眾看到你的猶豫，看到你的塗改，看到你的掙扎，這才是最真實的內容，”他轉過頭看著她。
“可是，這會讓我覺得很沒有安全感，像是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缺陷，”蘇念卿低著頭。
“缺陷也是美的一部分，完美只是一種假象，”理查德的聲音有些悠遠，帶著歲月的沉澱。
“當年你母親在巴黎的時候，也和你一樣，總是把沒畫完的畫藏起來，”他突然提起林秀芝。
蘇念卿抬起頭，有些詫意地看著他。
“她也是這樣嗎，”她輕聲問。
“是的，她總是很抗拒別人看她的半成品，首到她覺得完美了才肯拿出來，”理查德笑了笑。
“但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一幅草圖，上面全是塗改的痕跡，那幅畫比她後來的成品還要震撼我，”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懷念。
蘇念卿被這句話觸動了，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她想起當年在建國西路的洋房裡，自己塗掉陸景深側臉的那一刻，那種驚慌和不安。
她也想起清晏把自己的畫藏在儲物間裡整整一年，連陸景深都不告訴。
她們家的人，似乎都有這個毛病，害怕未完成的東西被看見，害怕自己的不完美暴露在陽光下。
“謝謝您，理查德先生，我想我需要好好想想，”蘇念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己經有些涼掉的紅茶。
晚上回到紅磚排屋，蘇念卿洗完澡出來，發現陸景深己經坐在床頭看書了。
她穿著真絲睡衣走過去，掀開被子躺在他身邊，將冰涼的腳丫貼在他的小腿上。
陸景深沒有躲閃，只是合上手中的書，大掌覆在她的腳踝上，用自己的體溫幫她取暖。
“今天有心事，”他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她有些糾結的臉龐。
“陸先生，美術館要舉辦中期開放日，我不知道該展示多少進度，”蘇念卿嘆了口氣，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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