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兄弟，我馮雲山欠平在山一條命。”
韋昌輝的笑容收斂了三分。
“這二百石糧，是我個人跟你借的。”馮雲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馮雲山一輩子認這筆賬。”
他停了兩息，接著說，
“若你信我，這個人情馮某人今日記下。日後，不管紫荊山誰說了算，但凡用得上我，必盡全力！”
韋昌輝不說話了。他端起茶盞，又放下。手指在茶几上有節奏的輕輕敲響。
“雲伯，你這話說得重了。”他笑了笑，但笑意沒到眼睛裡，“什麼欠不欠的，大家都是兄弟。”
馮雲山沒接這個話茬，只是看著他。
屋裡的安靜持續了好一陣。
窗外有夥計搬米袋子的聲音，麻袋落地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韋昌輝終於開口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再不應下來就是不識抬舉了！哈哈哈。不過雲伯，二百石可不是小數目，我得想辦法籌措騰挪，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給你準信。”
“三天後，我等韋兄弟的訊息。”馮雲山站起身，舉茶盞，“馮某人借花獻佛，在此謝過先生高義！”
說罷，一飲而盡。
“好說，好說！”韋昌輝站起身，喝一口，放下茶盞。
兩人走到門口，韋昌輝忽然問了一句：“雲伯，洪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馮雲山頓了一下。
“旬月間，就該到了。”
韋昌輝笑了笑，拱了拱手。
馮雲山撐開油紙傘，走進三月的太陽地裡。
韋昌輝站在門口，看著那把傘轉過街角，臉上的笑一點點收起來。
夥計湊上來：“東家，剛收到新圩王家送來的請柬，下月初九王老爺子七十大壽。您看咱們要提前備些啥賀禮？”
“王作新他爹？”
“是。”
韋昌輝沒再回答。他回到裡屋，把蓋在賬本上的那本空賬本拿開，盯著洇了墨的那個小點看了一陣。
這才出去二百石糧，那邊又得出血。
韋昌輝端起茶盞，想澆滅心上的火，定睛一看，卻是馮雲山喝過的空杯。
他把茶盞重重擱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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