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繃著胖臉,咬著牙,抿緊嘴唇,一雙小眼睛裡隱隱透著殺氣。
那次隔著門聽王作新說“洪秀全是首逆”“凌遲!三千六百刀,一刀都少不了!”的聲音轟一聲在腦海裡炸開,他的背上一下子又出了冷汗。
他用力握著拳頭,手指慢慢蜷進掌心,蜷得指節發白,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喉結滾了兩滾,對韋昌輝說,
“韋軍師,金田是團營大本營,你是金田的負責人。這事若處理不好,我們這些人都是要掉腦袋的!”
韋昌輝低著頭,額頭上冒出了汗珠,“洪先生,都怪我大意了!是我的錯。”
洪秀全轉向楊秀清,“楊西哥,今晚的事,處理乾淨,不留後患。”
楊秀清看著他,點點頭,轉向韋昌輝,“韋軍師,金田你熟,得辛苦你帶人跑一趟了。”
韋昌輝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一刻鐘後,眾人聽到紛雜的腳步聲很快透過石板街,向遠處而去。
楊秀清看著桌上那盞油燈,右眼裡的光跳了兩跳。
洪秀全靠在椅背上,額頭上隱隱有汗水,在燭火下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他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屋裡的人不再說話,只有蠟燭的火苗嗤嗤地燒著。
丑時,蔡河村方向忽然起了大火。
然後是楓林坳山腳下,坳上放哨的少年,第二天回來對同伴們說,那火可真大,驚得山上的夜鳥撲騰亂飛。
兩處火光在夜空中遙遙相對,兩條黑煙沖天而起。
洪秀全、馮雲山、楊秀清、蕭朝貴站在祠堂前的廣場上,抬頭看被燒亮的夜空。
馮雲山嘴裡無聲的唸唸有詞,右手在胸口畫著十字。
那兩團火光在他瞳孔裡跳了兩下,然後慢慢暗淡下去。
遠處有狗叫了兩聲,又陷入了平靜。
寅時正,韋昌輝帶人返回,他走到洪秀全面前,“洪先生,處理乾淨了。釘死門再點的火,一個沒留。”
洪秀全點點頭,抬腳離開,走向韋家大宅。
清晨,金田的上空籠罩著一層薄霧。
洪宣嬌開門走出營房,去看昨晚晾曬的衣物。
“男女分營,以後就不好給那個傻大個洗衣服了,今天晾乾了給他送過去。”她想著,臉有點發燙,“我是天妹,我是女營營主,我憑什麼給他洗衣服?!”
她伸手碰到隆起的肚子,心又軟下來,“唉!誰讓他是你爹呢!”
“咦!哪來的這麼多菸灰呢?”她伸手拍去落在衣服上的黑灰。抬頭往南面看了看,山邊有一縷細細的黑煙在往上升,越來越細,融進了晨霧裡。
午餐的時候,蔡河村和新村著火的事傳遍了整個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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