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推門進來的時候,王強正蹲在貨架最底層清點庫存。
“考試過了?”王強頭也沒回。
“過了。”周也把雙肩包放在茶几上,從裡面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個白吉饃,“洛陽帶回來的,臘汁肉餡。我二姨做的,比鄭州的好吃。”
王強接過一個咬了一口。確實好吃,肉燉得爛,湯汁浸透到饃裡,咬下去滿嘴油香。
“鴨舌帽的第二批貨昨天到了,己經驗完上架。”王強邊吃邊說,“蘇總那邊的聯名款合同也發過來了,你待會兒看看。趙一鳴說想在店裡辦小型娃友交流會,時間定在下下週六。林梔的畫稿進度過半,下週來取景。”
周也掏出手機一一記在備忘錄裡,嘴裡含含糊糊地應著。他看起來有點疲憊,眼窩比走之前深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還有,上週有個人從閒魚上買了一套生肖系列,收貨之後說拆開是假貨,要退款。”
周也的手指停住了,抬起頭,筆記還沒打完,但眉頭己經擰起來:“假貨?我們每件都有溯源標籤和驗貨影片,不可能有假貨。”
“他說他拆開之後發現塗裝粗糙,要求全額退款。我讓他拍照片發過來,他拍的角度全都不拍編號和防偽標。”王強把最後一口白吉饃嚥下去,不緊不慢地說,“我說你不拍編號不拍防偽標,我沒法核實。他說首接退款就行,不用核實。”
“這個人是誰?之前有交易記錄嗎?”
“沒有。第一次買。查了閒魚ID,三天前才註冊。”
周也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把咬了一半的白吉饃擱在紙巾上,似乎連食慾都被打斷了。他飛快地在手機上翻著什麼,嘴裡低聲唸叨著要調出那份成交清單。
門口的對話還在繼續。
王強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拿出一個快遞盒,從裡面取出一個盲盒遞給周也:“你看這個。”
周也接過盒子,翻到底部,手指摸過標籤的紋路,又對著光看封口。鏡片反了一下光,他把盒子放下來:“強哥,這個標籤的字型和我們的不一樣。封口也有問題——用的是普通熱熔膠,不是官方封條。這是假貨。”
“對。”王強靠在貨架上,“那個買家退回來的。他說是我們發給他的。換成了這個。”
周也的手頓住了。
店裡安靜了片刻。
“他買的是正品,退回來的是假貨。”周也的聲音很冷靜,但推眼鏡的手指關節繃得發白,“他想用假貨換真貨,然後拿到閒魚上去賣。”
“應該是。”
門外老街的理髮店又開始了下午的刀郎迴圈,那首《衝動的懲罰》隔著半間鋪子飄進來,成了此刻最不應景的背景音樂。
周也低頭在備忘錄裡用紅字標註了那個買家資訊,然後抬起頭:“強哥,我要把這個人拉進我們所有交易群的黑名單。”
“己經拉完了。”王強說,“鴨舌帽的群、泡泡瑪特鄭州交流群、B站粉絲交易群,都通知過了。他的閒魚號也舉報了。”
周也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他想起鴨舌帽上次送貨的時候閒聊過一句——“你們那個王哥,平時看著啥都不管,真要出了事,動作比誰都快”。當時他還不信。現在信了。
“那這個假貨怎麼辦?”
“留著。”王強把那個假盲盒放在展示櫃最高一層,跟正品並排擺著,“當教具。以後有人來店裡問怎麼辨真假,拿這個對比。假的塗裝粗糙,防偽標反光不夠,封口膠不一樣,底部編號字型偏大。”
周也完全沒想到是這種回答,沉默了好一陣,才用一種複雜的語氣說:“你把假貨當教具,把騙子當案例。你這個人……”他頓了一下,沒找到合適的詞,最後只說出一句,“也挺會做生意的。”
“這不算做生意。”王強擦了擦手上的灰,“是免得下次還有人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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