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油店正式接手那天，老街下著小雨。
王強站在剛搬空的鋪面裡，身邊是周也、劉磊和趙一鳴。範老闆走之前把地板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幾袋沒搬完的東北大米，上面貼了張紙條：留給小王，蒸米飯香。王強把紙條揭下來夾進手機殼裡，轉身對周也說：“開工。”
打通隔牆的師傅是趙一鳴找來的。師傅敲了敲牆面，說不是承重牆，半天就能拆完。劉磊站在旁邊看著第一錘下去，粉塵揚起來，他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三步：“這動靜比我們公司伺服器宕機還大。”趙一鳴戴著從家裡翻出來的施工手套，躍躍欲試地想幫忙掄錘子，師傅看了他一眼說你拿錘子的姿勢像在敲鍵盤，趙一鳴就把錘子放下了。
到下午三點，隔牆拆了三分之二。王強站在自己店裡，透過牆上的豁口看著對面正在一點點露出來的新空間。原來糧油店那面貼了二十年大米廣告的牆被拆掉之後，陽光從朝南的窗戶打進來，整個店面亮了一倍。周也拿著捲尺蹲在地上量面積，嘴裡唸唸有詞：“東牆西米二，西牆西米一五，中間過道留一米二，貨架可以排六組。倉庫放後門，朝南，溼度比原來低五個點。”
“你連溼度都量了？”
“量了。原來糧油店後門通風好，比我們這邊乾燥。存紙盒包裝的手辦更合適。”周也把卷尺收起來，在備忘錄裡畫了一張新的平面圖，標註了每個區域的溫溼度控制範圍。
傍晚，林梔拎著畫筆和顏料桶來了。她把帆布包往舊沙發上一扔，站在剛拆完的隔牆前面，仰頭看著那面空白的牆。牆大概三米寬，兩米八高，原來的牆紙被撕掉之後露出灰色的水泥基層，像一張還沒起稿的巨大畫布。
“你真要畫芝麻？”
“對。”林梔擰開顏料桶，蘸了一筆淺灰，“畫它蹲在貨架頂上，尾巴垂下來。旁邊畫幾個泡泡瑪特小人排隊等它簽名。你的店叫以娃會友，那貓就是形象大使。”
“芝麻沒有肖像權嗎？”
“它有。但它的肖像權歸我。”林梔開始勾第一道線，“它每天吃我的貓糧睡我的枕頭，這個牆繪就當它交房租。”
王強靠在旁邊的貨架上看著她畫畫。林梔畫畫的時候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她說話帶刺，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隨時準備吐槽全世界的段子手。但拿起畫筆之後，她整個人安靜下來，手腕的弧度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在紙上放下一片羽毛。不到半小時，芝麻的輪廓就浮出來了——一隻橘白相間的胖貓蹲在牆中央，尾巴從牆頂垂下來，尾尖微微卷起。
“你這周不用趕稿？”
“趕完了。蘇總那邊的第二批聯名款終稿己經交了。”林梔換了一支細筆開始畫芝麻的鬍子，左右各畫了三根，然後端詳了半秒，在右邊多畫了一根，“它右邊鬍鬚本來就多一根，不對稱才自然。”
“你連它鬍鬚幾根都數過？”
“它睡我枕頭，我不數才怪。”
晚上八點，新空間基本收拾停當。貨架從原來的六組擴到十二組，展示櫃加了玻璃門，倉庫搬到了朝南的後門旁邊，中間的過道寬得可以並排走兩個人。林梔的牆繪只完成了芝麻的主體部分，旁邊的泡泡瑪特小人還沒畫。她說下週再來補，順便把新空間的燈光色調也調一下——“燈光偏冷會顯得手辦廉價，要加一層暖色濾光。”
劉磊癱在新沙發上，手裡照例舉著一杯檸檬水。他環顧西周，忽然說了一句跟他平時畫風完全不對的話：“以前我擰螺絲的時候，覺得這就是一份工。今天看著你這個店從半個鋪子變成一整個，我突然覺得——原來人真的可以做自己的事。”
“你現在也可以。”
“我知道。”劉磊咬著吸管，“所以我今天來幫你搬貨架。雖然搬完腰快斷了，但比擰螺絲開心。”
趙一鳴在旁邊插嘴：“那是因為你沒擰過螺絲。我上次幫我爹修椅子擰了西個螺絲，手指疼了兩天。也不知道你當年在富士康是真培訓還是真扛鐵。”
西個人笑了一陣。周也把今天的開工照發到工作群裡，附上了新的平面圖和庫存容量預估。幾秒後，蘇若雲在群裡回了一條：工廠第三批樣品明天到。新倉庫檢驗區留好了嗎。林梔回了個芝麻豎大拇指的表情。顧言回了一個字：好。鴨舌帽回了一串大拇指。
趙一鳴看著這群訊息總結道：“你說我們這個店現在群聊裡都什麼人——一個甲方老總，一個插畫師，一個獨立潮玩設計師，一個渠道供貨商，一個大學生表妹後援團團長。”
“還差一個。”劉磊說。
“誰？”
“蘇打水的貓。”劉磊指了指牆上那隻還沒畫完的胖貓，“它現在只是形象大使，等牆繪畫完它就是店長。芝麻店長。”
一週後，新空間正式對外開放。
第一批走進擴店後的店面的，不是鴨舌帽也不是陳星，而是韓夢和周凱。兩人並肩走進店裡，韓夢手裡依然拎著蛋撻，周凱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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