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鬧劇落幕了。
血腥味被濃重的檀香勉強壓下，卻如鉤子一樣纏在鼻尖，提醒著每一個人，剛才發生了什麼。
沈洛川如條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生死不明。
剩下的沈家旁系，一個個跟鵪鶉似的。
他們或站或坐，姿勢僵硬，連呼吸都刻意壓著，屁都不敢放一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最上首的太師椅。
那裡坐著沈霸天。
一夜之間，他好像被抽走了精氣神，老了十幾歲。
那個曾經說一不二、跺跺腳京圈都要抖三抖的老爺子，此時癱在椅子裡，整個身子都垮了，隨時會散架。
他身上那件手工定製的唐裝依舊筆挺，卻再也撐不起那副垮塌的脊樑。
他只是坐著，一雙眼渾濁地盯著某個點。
魂丟了大半，只剩下一副被風霜侵蝕了幾十年的骨頭架子。
那張寫滿威嚴、沾過血的臉，如今只剩一把褶子，死氣沉沉。
林晚星也一夜沒睡。
她站在祠堂的另一頭，離沈霸天就十幾步遠，心卻隔著一條銀河。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如火燒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安慰？
還是質問？
安慰這個用父愛織成牢籠，逼死自己親媽的“兇手”？
質問這個剛在潘家園為她撐腰，給了她潑天富貴的“外公”？
她腦子裡簡直是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要她手撕渣外公，一個又覺得他可憐。
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陸行舟始終陪在她身邊，一句話沒說。
他只是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那些四面八方投來的、探究又複雜的視線。
他將一杯溫水塞進她冰冷的手心，低聲道：
“暖一暖。”
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林晚星抖得快握不住杯子的手，總算穩了點。
陸行舟的聲音像冬日驚雷，在死寂的祠堂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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