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廳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響。
交談聲、杯盤碰撞聲、背景樂聲，一下子都停了。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林晚星身上。
皮埃爾臉上還掛著捉弄人的得意笑，被鏡頭對著，那笑變得又僵又傻。
羞辱。
一場精心策劃，意在將她從“極光”的神壇上拽下來，當眾踩進泥裡的公開處刑。
然而，沒人等到她哭、慌亂或是說不出話。
林晚星站著沒動。
眼神很冷，藏著壓不住的火氣。
她動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響，在廳裡格外清楚。
她一步步走向那個被天鵝絨襯托的畫框，走向那份被當作戰利品展示的、屬於她母親的遺作。
皮埃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從這個女人身上，嗅到了一絲危險。
林晚星沒看他，全部心神，都落在了那張泛黃的紙上。
她伸出手，修長的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保護罩，極輕、極緩地拂過手稿的邊緣。
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不容驚擾的珍重。
“皮埃爾先生，”她開口，聲音很穩：“你知道這手稿的材質嗎？”
皮埃爾一愣，下意識地想吹噓，卻被林晚星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這是二十年前，義大利特產的阿馬爾菲手工紙，用西西里島的棉花和麻纖維混合製成，吸水性極低，對光線變化極為敏感。現在，已經徹底停產了。”
她侃侃而談，沒人能反駁。
“這種紙，對墨水的要求近乎苛刻。”
她的指尖點向幾處凌厲的線條，“這幾筆輪廓線，用的是德國‘永黑’3號針管筆，墨色沉而不僵，是上世紀末建築設計師最愛的畫材。”
“而這幾處渲染光影的水彩，暈染邊緣有極細微的沉澱顆粒，是英國溫莎牛頓的藝術家級顏料，色號‘佩恩灰色’。”
全場譁然。
在場不乏懂行的珠寶商和設計師，但沒人能像她一樣，掃一眼就說清二十年前的紙、墨、顏料型號，好像這稿子是她親手畫的。
皮埃爾變了臉色，徹底慌了神。
林晚星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扎人。
“而這份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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