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南岸，春末的風裹著溼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岸邊蘆葦沙沙作響。
袁紹勒住戰馬，眯著眼望向對岸那座灰黑色城廓的鐘離城。
此城城牆頗高，且依河而建，三面環水，只有北面一條官道首通城門，天然的地勢讓它成了一處易守難攻的要塞。
若想南下九江，鍾離是繞不開的釘子。
大軍今日剛到，此刻己經在淮河北岸紮下營寨，營帳連綿數里，旌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
袁紹站在一處土坡上，手搭涼棚望了鍾離城許久，看著看著他就笑了，只因那城頭大纛上寫的不是袁字，而是仲字，此字正是袁術稱帝的國號。
許攸策馬從後方趕上來，停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主公，這鐘離城雖不大，但地勢刁鑽，三面環水，只有北面能攻。若想速戰速決，怕是不易。咱們首接進攻嗎？”
袁紹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鬍鬚，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頭對身後的親衛道：“去，到陣前問問，守城的人是誰。”
親衛領命而去，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便策馬返回，翻身下馬拱手稟報：“主公，打聽清楚了，守城的是橋蕤。”
袁紹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可惜了。”
許攸也聽到了這個名字，神色微微變了變：“橋蕤？是他？”
“嗯。”
袁紹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座城池上，“橋蕤此人，與張勳並列為袁術麾下第一流武將，雖算不得衝鋒陷陣的猛將，但鎮守城防卻是一把好手。他做事沉穩，不急不躁，從來不貪功冒進，最喜歡的就是把人拖進消耗戰裡慢慢磨。這人是袁術的心腹，勸不動。”
許攸捋著鬍鬚沉吟道：“若橋蕤在城中，那這鐘離怕是比想象中難啃。”
“難啃也得啃。”袁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下去，明日一早，三軍列陣，攻城。”
許攸拱手應道：“諾。”
夜幕降臨，淮河兩岸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北岸是袁紹軍營連綿不斷的篝火，南岸是鍾離城頭零星的燈影。
鍾離城頭，橋蕤正站在垛口後面，雙手撐著粗糙的磚石，目光沉沉地望著北岸那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他身後站著幾個副將，一個個面色凝重，望著那大片火光，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橋將軍，那袁紹……人太多了。”
橋蕤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怕什麼？以少勝多的仗咱們打的少了？更遑論還是守城，就算不敵城破，也要耗他個七七八八的兵力！”
橋蕤是兩天前才趕到鍾離的，袁術在九江稱帝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把淮河沿線幾座重鎮的防守加固了一遍，鍾離首當其衝。
袁術當時親自把他叫到跟前，語氣極為的鄭重：“橋蕤，鍾離交給你。袁紹那廝肯定要從那裡過河，你只要拖住他一兩日便好，不必死守。鍾離城可棄，但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如今袁術的表情他還歷歷在目。
他跟了袁術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副神情，那語氣裡的關切不像作偽，他重重叩首：“末將必不負主公所託。”
思緒收回，橋蕤目光轉向身後的幾名副將：“用最快的速度查缺補漏，把薄弱的幾段城牆加固了一倍，箭矢也勻到了各處。明日袁紹攻城，必定先從北門猛攻，那裡是唯一的陸路，也是他最容易發力之處。北門的防守加厚三層，西門和東門各留兩成兵力，其餘全部調到北門來。記住，咱們不求打贏，只求拖住。”
“諾！”副將們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