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按捺不住了,站起身來:“鄭推官,嚴巡史,我要親自去一趟安國侯府!”
鄭推官和嚴巡史自不會反對,一同拱手應下。
天已經捅破了,案子查到這一步,再無退路。
潘知府得知案情進展後,毫不猶豫地表示,要和太子殿下同行去安國侯府。
太子是微服出宮,不能張揚身份。潘知府身為汴梁府父母官,親自前往安國侯府搜查賬本,也算給了安國侯極大的“尊重”。
“知府大人這脾氣……”能言善道的鄭推官難得也有詞窮的時候,半晌才擠出下一句:“有這樣的上官,以後什麼大案要案,我們汴梁府衙都能審,也不必總推到大理寺那邊了。”
嚴巡史很清楚鄭推官心情之複雜。一方面,潘知府性烈激進,動輒豁出前程性命進宮面聖,這等行事做派,和圓滑四面光的鄭推官完全是兩路人。
另一方面,老油條鄭推官又不得不欽佩這樣的知府大人。進而生出了為潘知府憂慮的微妙心思。
朝中有人好做官。潘知府被調任汴梁知府,完全是因為上一任秦知府惡了官家,被攆出了京城,吏部尚書等人揣摩官家心意,推出了這麼一個剛正不阿做事勤勉從不顧惜官身前程的潘知府來。
潘知府現在沒有破綻,可這般行事,哪能不結仇家不惹麻煩?
這汴梁知府的位置能坐得穩嗎?
“推官大人不必憂心,”嚴巡史低聲道:“官家派太子一併來查案,可見十分賞識知府大人。只要官家首肯,誰也動不了知府大人。”
這倒也是。
再硬的後臺,再堅實的靠山,都不及官家聖眷。
鄭推官想了想,笑了起來:“本推官倒是多慮了。”
嚴巡史也笑了起來:“再者說了,之前推官大人查案,結的仇家還少了嗎?既要辦案拿兇,惹麻煩是免不了的。江公公惹了,陸學士王侍郎惹了,還有福慧公主和馮少卿,現在再多一個安國侯,也沒什麼。”
鄭推官和潘知府大矛盾沒有,小矛盾小摩擦不斷。嚴巡史這是藉機勸鄭推官,不要和潘知府起隔閡。
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的鄭推官焉能聽不懂,笑著瞥嚴巡史一眼:“你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開始教訓起上官來了。”
嚴巡史厚著臉皮一笑,不再多言。
潘知府令人打出知府出行的儀仗,路上的百姓紛紛避讓,膽大地遠遠跟著瞧熱鬧。
“知府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前面不是安國侯府麼?”
“紀家出了一位淑妃娘娘,生了太子。安國侯仗著太子外甥,平日橫行無忌,什麼缺德事都敢做。今日莫非是犯了什麼大案?”
聞風而來的百姓越來越多。
潘知府端坐在官轎中,神色凜然,巋然不動。
太子坐在另一頂官轎裡,聽著四面八方隱隱綽綽的閒議聲,既羞愧又難堪。








